人生能有几回重来的机会？哪怕只是四年。

李榆不允许自己在梦里还活得这么庸庸碌碌。

本科时，李榆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把自己封闭在宿舍1米乘2米的狭小私人空间，四年几乎没有任何社交。不过这期间也有人意外地闯入她的舒适区，朱佳欣就是那时熟悉起来的好友。

青春期的少年迫切地需要身份认同感和归属感，所以校园里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的现象很常见，这本来无可厚非，但李榆没想到大学里已经满18岁的成年人还会这么做。起初被对方的热情主动蒙蔽，当真正深交后才发现自己的隐私只是别人社交时用来交换的谈资。

人和人之间有时无法沟通，就像李榆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玩这种没有意义的两面三刀的把戏，他们也不理解李榆的自我封闭，把它解读为孤僻、软弱和缺乏社交能力。

十几岁时李榆也是一个爱笑、话很多的女生，后来认识的人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活泼率真的她。

——

李榆下班后回到学校上晚课，时间还早，老师没来。

刚进阶梯教室就用余光瞥到了聚在一起说笑的那群人，李榆心头一紧，无视他们选了后排的座位坐下。

他们中的几个看到了李榆，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一个男生走过来。

“榆姐，下课以后一起去KTV吗？我们都去，还有几个别的系的朋友，展示一下你的歌喉嘛。”

李榆从小五音不全不爱唱歌，这一听就是想让她去A钱的。

偏偏是他，今天要是换了其他人也许李榆就不发作了。

这位男同学四年来一直以“男闺蜜”的形象在女生圈子里混得很开，李榆是后来才知道他热衷于给班里的女同学造黄谣，还经常嘴臭地和舍友们一起对身边的异性评头论足。李榆首当其冲，在他口中李榆是一个扮演圣女的娼妓形象，说她看似清高实则私生活混乱。

这些话被添油加醋地传到朱佳欣耳朵里，源头就是他，李榆才终于看清这个人。李榆和朱佳欣晚上去过几次清吧，被传成爱泡夜店，郝胜利给李榆介绍过几个钱少得可怜的私活，被说是跟导师有不正当关系……李榆对这些无稽之谈哭笑不得。

谣言之所以为谣言，就是因为即使荒唐至极也会有人深信不疑。

男生问完就站在桌子前，俯视着李榆。

李榆没有起身，只把头偏过来一点向上睨视着他。

“KTV吗？对我来说太素了，下次去那种不正经的场所再叫我吧。”

男生有些愣神，换上了无辜谄媚的笑。

“怎么了榆姐？”

“少装孙子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哈哈，我热脸贴冷屁股，榆姐不愿意去就算了。”

见李榆不吃这套，他阴阳怪气地自嘲。

一旁的小群体似乎并不担心这边的情况，反而对这种场面喜闻乐见。

那更好。

李榆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托起下巴朝阶梯下方看过去。

“精彩吗，各位？”

剩下的人没想到李榆会突然把矛头转向他们，于是转头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你们真不知道他在背后怎么诋毁你们吗？以为抱成团自己就能逃过吗？通过霸凌他人弥补自己的空洞和懦弱，能让你们感觉好一点吗？”

教室里的其他人纷纷投来目光，李榆现在却全不在意。人群的关注没有让她感到不自在，反而她一个人的注视像刀子一样穿透那群人的后背。

老师走进此刻冷得像冰窖的教室。

“怎么今天这么安静，都困了吗？”

……

离开教室被冷风吹了一吹，李榆回过神来，把脸沉在围巾里可以听到心跳得很平稳。即使不在梦里也可以随心所欲，本来就稀烂的关系不用强行维持表面和谐，和同学闹掰并不会少一块肉。

好像有点饿了，点个外卖吧。

等外卖的工夫李榆去洗了个澡，不过才晚到了十分钟，外卖就不翼而飞。

再点一份怕是要十点才能送来，算了不吃了。偷外卖的人知道一份深夜的外卖对一个大学生意味着什么吗？李榆恨得牙根痒痒，她誓要捉拿外卖贼。

李榆在宿舍大群里发现这段时间好多人的外卖都被偷了，调监控发现是同一个黑衣人所为，捂得很严实看不清样貌。

神通广大如李榆这样的穿越者也拿一个小贼没办法，学校周边人流大且复杂，找一个没有明显特征的人根本无从查起。李榆又翻看了群里的聊天记录，发现那人只在七点到九点出没，对外卖的选择也有规律，只偷那几样食物。

吃别人的外卖还挑三拣四的？

天黑以后，李榆穿上黑色冲锋衣和黑裤子，找了一个视野很好还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开始蹲守，隐藏在夜色里观察着门外的风吹草动，一时分不清谁才是贼。

……

小偷出现了，看上去就是监控视频里那个人，他先瞅了瞅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后开始俯身在地上的外卖堆里翻找。

趁他作案的时候，李榆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路线从另一个小门出去，迅速绕到对面的一棵树下，准备找个机会人赃俱获。

跟着那人走了十分钟路程，来到一处李榆从来没留意过的偏僻城中村。路灯昏暗，视角很窄，李榆尾随他不容易被发现，但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也同样不容易被发现。

学校周围还有这样的地方？

李榆心里打鼓，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莽撞地跟来，应该直接在学校门口叫保安抓住他的。

那黑衣人转了个弯突然加速，李榆没空多想直接追了上去。

“站住！”

无路可走了，黑衣人转过身，戴着口罩看不清面部。

李榆顺手抄起了别人家门口放着的一把铁锹。

“为什么偷我的外卖？”

李榆十分害怕，但也只能先发制人，想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别……你先放下，别冲动。”

那人伸出双手后退了几步，姿态颇有些唯唯诺诺，李榆倒像个土匪。

“三天两头来偷外卖的是你吗？”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收入了，没钱吃饭，真的没办法了……”

“没钱也不能偷外卖！被你偷的学生们难道很有钱吗？想办法去赚啊。”

“我没上过大学，高中念一半就出来打工了。上一家厂子的老板拖欠了我们几十个人的工资，我们想仲裁他还一直没有结果。”

“为什么不先找一份别的工作？你们这么多人可以再凑钱请个律师慢慢打官司啊。”

“我只学过这点技术，他跟其他厂的老板打了招呼，没人会招我们。”

“你是做什么的？”

“金属加工。”

云朵工厂。

李榆脑子里冒出来这个词。小时候她管烟囱里冒白烟的钢铁厂叫云朵工厂，以为天上的云是这么来的，后来大人告诉她那是工厂冷却系统产生的蒸汽。这边郊区也有不少这样的工厂，和她的家乡一样。

“我以后不会再去拿你们的吃的了，房租这个月底到期，我要走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