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光之城奥运会，颁奖礼现场。

就在刚刚，许韦如最后25米反超，在众星云集的男子200米自由泳厮杀下一枚铜牌。

泡在同一片决赛池里的有统治该项目十余年的GOAT运动员、世界纪录保持者，备受瞩目的泳坛新秀，以及其他来自欧美的强势选手。

许韦如是名副其实的天才运动员，幼年初学游泳时就展现出超常的能力，擅长不同泳姿。十几岁时拿全国冠军，破亚洲纪录，然而天赋是竞技体育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和大多数游泳运动员一样，许韦如也躲不过大大小小的伤病，他在一次次崭露头角后又跌落谷底，沉潜多年。

如今许韦如已经站上奥运领奖台，他笑着向观众挥手致意。

奇怪的是，明明为这枚来之不易的铜牌感到很兴奋，此刻在看台上观众的欢呼声中，他的神思却仿佛被抽离出来。

赛后接受首都某报社的连麦采访。

记者：“许韦如你好，大家都知道你刚刚拿下一枚铜牌，这是我们男子200米自由泳的第一枚奥运奖牌。首先祝贺你，能说说现在是什么感受吗？”

许韦如：“这枚铜牌算是意外之喜吧，对手们都很优秀，也是一个突破。”

“嗯好。听你的意思是不太满意自己这个成绩吗？”

“没有，毕竟是奥运赛场，肯定不会有所保留。我也已经拼尽全力了，没有遗憾。”

“你今年也22岁了，是该在大学读书的年纪，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下一阶段除了备战今年十一月份的世锦赛，还会增加一些别的学习内容，运动员的文化水平也是很重要的。”

“你的主项男200自并非我们的优势项目，现在泳坛老将屹立不倒，新人不断冒尖的情况下，再坚持下去还有没有意义这得打个问号。”

“我从小要练习四种泳姿，自由泳并不是我唯一擅长的，但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从我选择游泳时起，这个运动就不是一个优势项目。定项中短距离自由泳也是我的选择，那我就不会轻易放弃它。”

“为什么不见好就收，急流勇退呢？以你现在的成绩，完全可以开始考虑退役了，顶尖的大学任你挑选，没必要再执着于国际大赛了。还是说你想要金牌？”

许韦如沉思了几秒。

“我觉得任何一个有心气的运动员都想拿到冠军，对于我来说也是的，我想。”

许韦如说最后这句话时低着眉，没有再看向不怀好意的记者，像在回答自己，语调始终柔顺却坚定无比。

和F国慢悠悠的夏天不同，回国后的时间突然加速。先是表彰大会，短暂休假后重新进入忙碌的日程，奖牌带来的喜悦很快被冲淡。

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十几年如一日。

进入世锦赛备战周期，国家队重新组建开始集训。

九月份的天气当得起秋高气爽这个词，这样宜人的日子全年也不多。许韦如6点半就起床，还是最早地来到了游泳馆。

水面很平静，静得让人躁动，想搅乱它。

就这样没有任何人打扰地，许韦如开始了今天上午的水下训练，在这之前他当然先做了热身。

时间在以年为单位的尺度上流逝得很快，但在水里每一秒都被拉长，这里的时间和重力都是扭曲变形的，他在水里感到很自由。只是上岸后的身体会重新变得沉重，耳边又能听到那些不同的声音。

每天6个小时泡在水里，在50米的泳池游数不清多少个来回，做着重复的动作打磨技术，这样的运动无疑是枯燥乏味的。不同于其他对抗性强的运动项目，游泳本质上是和自己的比赛，评判标准是时间，具体到百分之一秒。

完成了今天教练布置的任务，许韦如扒在岸边用保温杯大口地喝水，王子煜也刚好游过来。

“游完了吗？一起吃饭去。”

王子煜像个园艺水壶一样喷出嘴里的水。

“走。”

正午的太阳灼烧着刚浸过水的皮肤，夏雯被刺得皱起了眉，看见前方勾肩搭背的老哥俩。

“这两口子每天也太腻歪了，在你们省队里也这样吗？”夏雯跟同行的女孩开玩笑。

“差不多，从小就认识嘛。不过他俩的性格是跟谁都能玩得很好那种。”

“是，看出来了。”

下午照常是陆上体能训练，许韦如个人还是更喜欢待在水里。不过王子煜倒是很享受在岸上撸铁，能跟体能师和队友聊天。

王子煜正帮许韦如按着小腿做核心力量训练。

“哎，你看夏雯的引体向上负重比我都大，这么牛？”

许韦如身体打横着，下肢没有固定稳，上半身悬空颤颤巍巍的。抬头看到走神的王子煜，气不打一处来。

“……你先帮我压好行吗？”许韦如忍着没骂他。

“哦对不起。”虽在道歉却毫无悔意。

距离中午的艳阳高照不过才几个小时，天已经阴下来，一阵狂风过后暴雨侵袭。游泳馆的棚顶也跟着雷声轰鸣，里面的人必须提高声音才能听见彼此说话。

“我走了，洗澡去了。”

王子煜拍拍许韦如离开。

许韦如点点头，雨下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他留下帮着大家一起收拾东西。

许韦如把收集起来的装备和器械交给负责整理的小队员，这种工作一般默认是由组里年纪小的师弟师妹做的。

“谢谢许哥！”

小师妹向许韦如道谢，场馆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雨小点了，赶紧回去吧。”

更衣室里没有开灯，常年不见日光，又逢上阴郁的夏末雨季，不知道墙角有没有长出苔藓。

空气粘腻得像要在更衣室里也下一场雨，许韦如脱掉粘在身上被汗打湿的T恤。水分蒸发带走热量，衣物覆盖的表层皮肤凉凉麻麻的。

许韦如的身体内核也变得潮湿，胸口那种被石头压着的感觉更加强烈，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他觉得一定是换季的缘故才这么难受，等供暖了就会好的。

离开游泳馆吃完晚饭已经不早了，许韦如没有去找队里的康复师按摩。

刚回宿舍，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如，晚上怎么没来呀，不舒服吗？」

「没有，回来晚了。」

「在宿舍吗？我去找你。」

许韦如的上一任室友退役了，暂时还没有安排新人进来，他自己住，王子煜一来房间变得暖烘烘的。

“你一个人住孤独吗？要不我跟老刘说说，一三五来你这，二四六再回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