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的夏天黏腻又聒噪，夏季在华北地区实在算不上一个讨喜的季节，刚从便利店买了两分钟的宝矿力已经温吞了。

李榆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快步走进综合楼，冷凝水顺着手臂流下让她清醒了一点。才五月下旬的气温就已经让人绝望，她只盼着秋天快来。

辅导员昨天在群里说这个讲座务必全员出席，于是在经过了三个小时的睡眠后，好孩子李榆在早上7点58分准时坐在了放映厅最后一排角落的座位上。

“学姐。”

“小朱，你来干嘛？”

李榆才发现旁边是自己的舍友，兼同门师妹朱佳欣。

“蔡姐实习不好请假，让我来替她答个到。”

大屏上的PPT标题：《研究生职业生涯规划和就业指导》。李榆听了几分钟，尽是一些没什么实际帮助的陈词滥调，可能就业指导老师自己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吧。

李榆拿起手机开始摸鱼，刷到一则新闻：

本月15日由首都飞往沪市的XX000号航班在渤海海域失联，机上载有乘客和机组成员共计278人，其中包括世界冠军、游泳运动员许韦如。搜救已开始数日，后续进展将持续跟进……

许韦如？

李榆认识这个人，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学姐，学姐，李榆！”朱佳欣提醒李榆，“叫你呢。”

“到。”李榆赶紧举手。

上面刚点完名，后排就稀稀拉拉地有学生要走。

“四十分钟后我们休息一会儿，回来大家需要再签一次到。”老师开口，魔音缓缓入耳。

朱佳欣：“xxx……”

李榆回到那条飞机失事的新闻上，坠海失联这么多天，相当于直接宣判死亡了。两个月后就是洛城奥运会了吧，真是世事无常。李榆不是泳迷，许韦如是她为数不多能叫出名字的游泳运动员之一，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游出现在的成绩。

她为这年轻耀眼的生命感到惋惜。

李榆的专业是运动康复，大四时恰逢世锦赛集训，她借着导师的人脉得到了去国家游泳队实习的机会，见过许韦如几面。可惜她才刚干了没几天就得了一场重感冒，高烧不退住进了医院，短暂的实习经历结束。

印象里许韦如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看到他的时候总是在笑，李榆的心绞了一下。

放映厅封闭不透风，濒临崩溃的老空调带不动这么大的空间，闷热异常。刚熬完大夜改论文的李榆困意上头，更觉得胸闷气短，很快连手机也不刷了，直接昏睡过去。

迷迷瞪瞪的过了不知道多久，李榆感觉没有那么热了，湿凉的空气裹挟着含氯消毒液的味道直冲口鼻。光线很亮，李榆以为讲座结束了，努力睁开眼。

她看到一片泳池，是极纯净透明的蓝色。顶灯打在水面上，鳞片状的波光随着浪颤动。这场景有种蛊惑人心的真实，像是感冒后做的一个梦。但李榆很快意识到不对，这不是现实。

想到这里，周围的一切开始融化在一团白光里消失，只有那片蓝色变得格外清晰鲜艳。

李榆醒来，一看手机，自己不过才睡了几分钟。

导师郝胜利发来消息：

「@所有人 10点30开组会，@李榆来之前帮我去校游泳馆找吕老师取个资料，谢谢！」

李榆头晕眼花地赶到游泳馆，闻到那股和梦里一样的消毒水味，差点哇地一嗓子吐出来。

“没事吧孩子？”吕老师拍拍李榆的后背。

吕秋远是国家队的资深队医，P大医学专业毕业，现在也在李榆他们学校挂职，和郝胜利一起做科研。

“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马上洛奥了队里忙，今天才能抽出一会儿来给郝老师送数据材料，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没关系，顺手的。”

吕秋远和李榆的导师郝胜利是多年好友，也是因为她李榆之前才能去泳队做实习康复师。好多人都想要这个机会丰富履历，不过后来李榆也因为生病错失了。

组会结束郝胜利把李榆叫住。

“开个会一直走神，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说多少次了，不要总是晚上不睡白天犯困。夜也熬了，论文进度呢？”

李榆：“……”

“你先好好休息两天吧。”

“谢谢老师。”

郝胜利暂时没有给李榆安排别的活，李榆就改改论文，投投简历，每天很早就睡了。

李榆接连几天都做同样的梦，回到那个泳池边。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吧，一段时间内频繁地梦到相同的东西，有的甚至持续多年。

最近压力有这么大吗？

李榆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还是比较平静的，在高考大省经历过三年高中生涯的她早就对论文、毕业、找工作这种事情脱敏了。

还是太累了，睡眠不足。

这天李榆吃下一颗褪黑素后，顺利入睡……

这是？真见鬼了，这破泳池指定有点说法。

李榆不会游泳，平时基本不会靠近水边。

来过这个地方吗？

李榆才发现泳池里好像有人在游泳，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水里的人是个男性，看上去个子很高，泳姿优美舒展，应该是专业运动员。

只一个远远的身影，没有根据，李榆却认得那人是许韦如。

突然想到飞机失事的新闻，李榆心跳漏了一拍，身体发木，脚底打滑，僵直落入水中。四周没有依靠，李榆挣扎着感觉身体越来越沉。

“有人溺水了！”

是个年轻的女声，接着有人从岸上跃入水中。

水进入呼吸道的感觉无比痛苦，缺氧让李榆眼前慢慢变黑。在失去最后的意识前，李榆看到一件花泳衣，然后她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环抱住腋下，向上拖出水面。

李榆跟朱佳欣讲了这个出奇写实的梦。

“你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学姐。”

“不可能，我精神状态挺好的。”李榆苦笑摆手，“你说有那种五感俱全的梦吗？”

“有吧。不过你应该是情绪出问题了，我给你占个卜吧，新学的。”朱佳欣跃跃欲试。

“算了吧，我不信这些。”

……

李榆抽出了三张牌：

高塔、恋人和力量牌逆位。

“你的学业和生活目前的稳定状态会被打破，可能有重大变故。”

“嗯。”

“你缺少勇气来面对这种混乱，同时潜意识里的欲望想要得到满足，你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热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