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告诉老刘没人跟他抢，我无福消受。”

许韦如不想搭理王子煜，低头专心叠衣服。

“老刘除了打呼噜像电钻，还是挺完美的一个室友，平时卫生他都包了。”

“老刘仰泳游多了，只要正面朝上就习惯用嘴呼吸。”

王子煜被逗笑。

“他昨天跟我说肩伤又严重了，明年可能就要退了。”

刘志浩跟王子煜和许韦如是同龄人，今年不过才23岁，是他们这批人里最早出成绩的，曾经的天才少年备受瞩目。

王子煜见许韦如没说话，他今天一整天话都不多，想起之前的采访许韦如被记者公然唱衰，觉得聊这个有些沉重了。

“你还早呢，以前保障不到位才二十出头就退役，你现在的身体条件至少能再游十年。到时候我们都当教练，成你的领导了，你还跟小孩们一起比赛呢。”

王子煜轻快地揽住许韦如的肩。

“听你意思是不想游了，想去当领导？”

“我当不了领导。那天那个什么刘记者劝我放弃副项100蝶，专注蛙泳，不然成绩很难提升。我问他是我懂游泳还是你懂游泳，他傻了，后来在微博上内涵我不会说话，情商低。”

许韦如笑了。

两人打游戏正上头，有人敲门喊许韦如，一个结实挺拔的中年老叔推开门。

“怎么还在玩游戏？王子煜快回房间去！”

“好的，陈指导晚安。”

王子煜没有犹豫地快速奔回自己宿舍。

“你也快点睡。”

“哦。”

可能是下午撸铁皮质醇过高，许韦如躺在床上睡不着，开始翻面摊煎饼。

明天上午要去一趟医院，下午还得参加队里安排的商务活动。现在躺下两个小时了，心跳还像鼓槌一样敲打胸腔和大脑。失眠是唯一越努力越适得其反的事情，许韦如没办法了，彻底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就这样吧。

周末的医院门诊楼大厅比热门商圈景点人还多，手扶梯都满载。对话有各种口音，不少人拖家带口的，还推着轮椅行动不便。许韦如没有再和大家一起等电梯，去爬楼梯了。

拍了片子，医生嘱咐了注意事项，已经中午十二点。

许韦如从医院回来，食堂已经在收拾打扫了，他正准备走。

“许韦如，来！”

他扭头发现教练陈致先坐在角落的桌子上等着，还给他提前留了饭。

“谢谢陈导。”

“今天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问题不大，回头我跟吕队医好好交流一下。”

许韦如埋头吃饭，没有看陈致先。他隐瞒了，医生说他关节的损伤已经很厉害了，并且不可逆，如果继续保持这个强度的训练，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游泳了，还会影响生活。

出于对专业和身体健康负责任的考虑，许韦如本来不应该向教练隐瞒病情。但陈致先马上要退休了，工作已经在慢慢转交给同组别的教练，许韦如不想让他有所顾虑，至少这一年半载的不会出什么问题。

午饭后没有休息，许韦如和游泳队其他几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活动场地。

后台化妆师加紧给嘉宾们做妆造。

王子煜：“预算就这么一点，连路费都不够，餐标是多少啊？”

夏雯：“还想有餐标？肯定是回队里食堂吃啊，而且在外面吃饭也有风险。”

“我好歹是二线运动员，待遇连娱乐圈十八线小明星都不如。”

许韦如：“谁说的，你是国际一线体育明星。”

王子煜：“没拿过世界冠军就跻身一线了，全靠个人魅力吗？”

夏雯：“你是仰泳游得最慢的国际级健将，什么时候办这么个比赛你能拿第一。”

许韦如和化妆师都被逗乐了。

直播间里三个人和主持人互动轻松融洽，耐心地配合工作人员为产品宣传，绝不让话掉地上，赞助商感慨真没请错人。

活动结束，许韦如回到游泳馆，碰上也来加练的夏雯。

“嗨雯姐，也来训练啊？”

“这两天活动太多把计划都打乱了，只能晚点抽时间练。”

于是队里公认最刻苦的两个人游到傍晚时分。

太阳刚沉没到地平线以下，天空像晕染开的水彩画，这是一天中最具超现实色彩的时刻，在摄影术语上被称为magic hour。

柔和的天光透过玻璃漫进馆内，落在许韦如和夏雯身上，游泳馆变成了魔术师手中的帽子，他们则成了被舞台光晃了眼的兔子，一切都是混沌的。

太阳变了一个时间的戏法。

夏雯起水擦干身上准备离开，转身面向泳池，看到一个学生样子的女孩凭空出现。

有点面熟，好像是前两天刚来的实习生。

对，还是她的老乡，跟她要过签名。叫什么来着……

“小李？”

她轻呼那人，对方没有回应，反而痴了似的直往泳池边靠近，然后像受到什么刺激掉进了水里。

夏雯吓了一跳，接着看她像是不会游泳一样地在胡乱扑腾。

“有人溺水了！”

夏雯环顾四周呼救，发现没有其他人，随后果断地冲向那个落水的女孩。

女孩被救上岸后已经昏迷了，这时许韦如也听到动静游过来。

“快点，带手机了吗？得赶紧送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