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回了趟老家。
老家在青龙城外二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三间土房,一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棵枣树。母亲还活着,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种菜、养鸡、纺线,日子过得清苦而平静。
云冽很少回来。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看见母亲那双眼睛,他就会想起父亲,想起那个他从没见过的人,想起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缺口。
这次回来,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她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碗里装着谷子,一边撒一边咕咕地叫。那些鸡围在她脚边,争抢着啄食。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回来了?”
云冽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一旁。那些鸡还在咕咕叫,围着他们转。
“娘,我问我爹的事。”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些鸡,看着地上散落的谷子,就是不看他。
“不是告诉过你吗?意外。跌下山崖摔死的。”
云冽从怀里掏出那面小铜镜,递给她。
“这个,是我爹留给我的?”
母亲接过镜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的手开始发抖,镜子在手里晃动,差点掉下去。
“这……这是……”
“从我爹尸体上找到的。”云冽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两口古井,“娘,我爹的尸体被人找到了。死了三十年,被人保存了三十年,一个月前被人扔了出来。”
母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攥着那面镜子,指节泛白,像是怕它飞走。
“你……你见到他了?”
云冽点了点头。
母亲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流满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滴在那面镜子上。
很久很久,她才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母亲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那些飘过的云,看着那些飞过的鸟。然后,她拉着云冽的手,走进屋里。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一点光。母亲打开柜子,从最深处翻出一个布包。布包很旧了,颜色发黄,边角都磨破了。她双手捧着那个布包,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是你爹留下的。”她说,“他说,等他死了,等你长大了,再给你看。”
云冽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一张画像,还有一面铜镜——和刚才那面一模一样,只是镜背上刻的字不同:这面刻的是“墨”。
他先展开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量。那是他父亲的笔迹,和那张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