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根灰白的头发,盯着那熟悉的红绳系法。雨滴打在油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敲鼓。
他想起三十年前,母亲站在门口,抱着刚出生的他,望着远处那座荒山的方向,一望就是一整天。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的眼睛总是湿的。
他想起母亲从来不提父亲,只说他是好人,是好捕头。别的,什么都不说。他问过很多次,母亲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他想起卷九里,那些转世重生的人死时手里攥着的灰白头发——那是他父亲的头发。那个追杀了轮回教余孽三十年的人,用那些头发找到了那些转世者,让他们在临死前看见前世杀死自己的人。
现在,这具尸体手里,也有同样的头发。
同样的灰白。同样的红绳。同样的系法。
他忽然知道这是谁了。
“这是我爹。”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雷燚愣住了。他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赵仵作也愣住了。他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在地上。
云冽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具腐烂的尸体。雨水打在油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他的手指悬在那根头发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三十年了。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死了,死于一场意外。母亲从不提他,只说他是好人,是好捕头。别的,什么都不说。
可现在,父亲就躺在这里。死了三十年,被人保存了三十年,然后在一个月前,被扔到了这座山崖底下。
是谁保存了他?是谁把他扔了出来?为什么要现在扔出来?
云冽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具尸体的出现,一定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把尸体带回去。仔细验。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