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那个木箱上。箱子没锁,打开,里面是几件打着补丁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同样叠得方正正。衣服下面,压着几本旧书。云冽拿起翻看,一本是常见的《三字经》,一本是破旧的账本,记录着一些微薄的收支,还有一本……竟是讲述药材炮制基础的小册子,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常见的草药叶子。
“他识字?还看药书?”雷燚凑过来。
“不止。”云冽用手指捻起一片干枯的艾叶,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夹着叶子的书页。那页正好讲到几种矿物粉的研磨和提纯。书页边缘,有极细微的、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似乎有人长时间凝视或手指点触过这里。
没有找到任何与剥皮、制皮直接相关的工具或材料。但这过分的整洁,识字,对药材炮制(尤其是矿物粉)的隐秘兴趣,以及那晚与死者同路至螺丝巷附近的踪迹,已经让这个失踪的荷官阿吉,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疑云。
“头儿,现在怎么办?全城搜捕阿吉?”雷燚问。
云冽摇头:“不急。若他真是凶手,如此谨慎,此刻定然藏得极深。若他不是,盲目搜捕反而可能让他遭遇不测。”他走到窗边,这破屋只有一扇小小的、蒙着破油纸的窗户,对着大杂院杂乱的后墙。“赌坊的人说,那晚他和‘丧彪’是一起离开,往螺丝巷方向。但发现‘丧彪’尸体的地方,并不是他们同行的那段路。阿吉是在哪里和‘丧彪’分开的?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分开?”
他转身,目光锐利:“查!沿着从赌坊到螺丝巷可能经过的所有路线,尤其是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岔路、小巷、废弃房屋,重新梳理。重点找有没有近期新出现的、异常的污渍,或者……埋藏过什么的痕迹。”
“您怀疑阿吉也遇害了?尸体被藏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冽道,“还有,派人盯住‘忘忧馆’,查阿吉平时和哪些人来往。他一个赌坊小荷官,识文断字,还看药书,这不寻常。”
命令下达,六扇门的机器再次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三天后的黄昏,云冽正在案牍库核对一份二十年前西南边境关于“人皮巫蛊”的模糊记录,雷燚再次匆匆闯入,这次他的脸色不是疑惑,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
“头……头儿!找到了!第四具尸体!”
云冽心中一沉:“在哪里?什么情况?”
“北城,废弃的‘永济’义庄后头的枯井里!刚被拾荒的发现。”雷燚的声音有些发干,“死状……和前三具一样,面皮被剥,尸蜡化。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云冽已抓起靠在墙角的黑鞘长刀——名唤“晦明”,平时极少动用。
雷燚咽了口唾沫,眼底残留着骇然:“验尸的兄弟初步查看,在死者紧握的左手掌心,发现了一处……灼伤。很奇怪的灼伤,表皮碳化,但深层肌肉却呈现被极寒冻伤般的坏死。他们不敢确定,请了老仵作去看,老仵作说……说那残留的劲力痕迹,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您的‘九幽寒焰’造成的。”
空气瞬间凝固。案牍库里陈腐的纸张气味似乎都变得尖锐起来,刺入鼻腔。琉璃灯盏的光晕在云冽脸上晃动,明暗不定。
他的九幽寒焰?独门内劲,天下无二。
云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握着刀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雷燚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备马。去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