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知暖意
第三十四章雾中灯影,相望不相语
清晨的雾来得很低,漫过青瓦檐角,将整条临江老街裹在一片灰白里。空气湿凉,吸进肺里都是淡的,像一层化不开的心事。
知意书斋的木门半掩,没有挂营业牌,也没有点灯,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透出屋内极淡的墨香与纸气。
沈知意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磨秃了的毛笔,面前摊着一张空白宣纸。墨汁早已备好,浓淡适宜,可他迟迟没有落下一笔。笔尖悬在纸上,凝着一小滴墨,坠了许久,终于“嗒”地落下,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像一滴没流出来的泪。
他已经很久没有写过字了。
从前心净时,字也清润;如今心乱如麻,笔下连一横一竖都失去力气。
雾色慢慢流动,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重,不慌,却像一根细弦,轻轻弹在他的心上。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脚步声在书斋门口停住。
没有敲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立在雾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是陆则行。
他没有穿队服,只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没有靠近那道门,只是站在雾中,目光落在那道半掩的缝隙上,安静得近乎虔诚。
屋内的人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屋外的人没有敲,没有进,没有离开。
一屋一外,一静一默,雾气成墙。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缓缓松开笔,笔杆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的人,像是被这声轻响惊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风大。”
陆则行的声音很低,被雾气浸得发淡,“把门关上些,别着凉。”
沈知意的肩背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木门,一点点、慢慢地,往回合拢。
木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门缝越来越窄,屋外的雾、人影、天光,一点点被隔绝在外。
陆则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缝隙彻底消失在眼前,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住,闷得发慌。
他不是来打扰。
只是清晨出操路过,看见门半开着,雾又这样大,放心不下。
一句提醒,已是他全部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