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时,莉莉起身去准备晚餐。西里斯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詹姆,你紧张吗?”
詹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紧张什么?”
“明天。婚礼。”
詹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老老实实地说:“紧张。怕说错话,怕踩到她的裙子,怕戒指戴不进去,怕……”
“够了够了。”西里斯举手投降,“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以前是。”詹姆望向厨房的方向,莉莉的身影在窗边若隐若现,“但现在不一样了。西里斯,我有了想要珍惜一辈子的人。”
西里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詹姆,看着这个从十一岁起就与他并肩而行的朋友,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时间的力量”。他们长大了。詹姆要结婚了,有了莉莉,有了未来。而他呢?他有了叛逆号,有了远方,有了那些在沙漠和雨林中积累的冒险。这样很好。他想。每个人都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晚饭后,西里斯独自走上二楼客房。推开窗,戈德里克山谷的夜风涌进来,带着玫瑰和青草的香气。他从行李中取出那件伴郎礼服,挂在衣柜门上,然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那是詹姆最好的朋友才能穿的衣服。
他想起十一岁的列车上,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孩推门进来,理直气壮地问:“其他位子都满了,我能坐这儿吗?”他想起四年级的夜晚,四个人躲在空教室里,对着那张刚刚完成的活点地图傻笑。他想起尖叫棚屋那晚,詹姆爬上烟囱救出斯内普后,回头对他喊“大脚板,接着!”然后把一瓶狼人伤口清洗剂扔过来。
他想起自己从布莱克老宅搬出来那天,无处可去,是詹姆说“住我家,想住多久住多久”。他想起毕业那天,四个人站在霍格沃茨大门口,说好要永远保持联系。
而现在,詹姆有了莉莉。有了家。有了未来。西里斯站在那里,望着那件伴郎礼服,心里涌起一种很满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命名的情绪。他替詹姆高兴。真的。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改变。他们不再是四个在霍格沃茨走廊里恶作剧的少年了。他们正在成为大人,正在走向各自的人生。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变凉,才终于关窗,躺到床上。明天是詹姆的婚礼,他需要好好休息。
五月第二个星期六,戈德里克山谷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色。
婚礼在波特家后院的温室里举行。这间温室是波特家历代女巫的骄傲,玻璃穹顶下种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魔法植物——非洲的火焰百合,亚洲的月光草,南美洲的金杯藤。此刻,所有植物都被施加了轻微的绽放咒,在阳光下舒展着最鲜艳的色彩。
宾客不算多,都是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西里斯站在詹姆身边,伴郎礼服穿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玫瑰。他看着莉莉穿着象牙白的婚纱一步步走来,红发间点缀着珍珠,颈间是那枚她从未取下过的银色百合吊坠。
当詹姆说出誓言时,西里斯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七年级春天,詹姆宣布莉莉答应他时那副傻笑的样子。想起毕业舞会上,詹姆的牡鹿守护神和莉莉的牝鹿在星空下并肩飞翔。想起无数个夜晚,詹姆在公共休息室里念叨“莉莉今天对我笑了”“莉莉今天骂我了但她骂人的样子真好看”……
“我愿意。”詹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西里斯看着詹姆把戒指戴在莉莉手上,看着他们交换誓言,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他们身上,把莉莉的白纱染成金色。他站在那里,心里涌起那种熟悉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婚礼结束时,詹姆狠狠拥抱他:“西里斯,谢谢你。”
西里斯拍拍他的背:“谢什么,我还没送礼物呢。”
他从怀里掏出两枚小巧的银质挂坠,托在掌心递给詹姆。挂坠的样式一模一样,表面刻着印度部落特有的花纹,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詹姆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你信里说的那个符咒?”
“改了一下。”西里斯说,“印度部落的符咒原本是单人用的,能让佩戴者听见‘真正的声音’。我让部落里的老工匠改制了一对,你戴上试试。”
詹姆把其中一枚挂在脖子上,银坠贴上皮肤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莉莉问。
詹姆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看看西里斯手里的另一枚挂坠:“有……有什么东西在跳。和我的心跳一样,但……”
“那是她的心跳。”西里斯把另一枚递给莉莉,“两枚挂坠是连着的。你的心跳加速时,她的会微微发热。她的心跳加速时,你的也一样。”他顿了顿,难得有点不自在,“部落的人说,这叫‘同频’。适合……呃,新婚夫妇。”
莉莉接过挂坠,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戴在颈间。她抬起头,看着西里斯,眼睛里有光。“谢谢你,西里斯。”她说。
西里斯点点头,没有多说。
晚宴在屋前的草坪上进行。白色的帐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鲜花。众人举杯,欢笑,跳舞。彼得喝多了,抱着詹姆的腿说要当孩子的教父;卢平难得放松,和一位女巫聊着关于狼人权益的话题;莉莉和她的伴娘们围成一圈,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声清脆。西里斯端着一杯酒,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午夜过后,宾客渐渐散去。詹姆和莉莉已经回屋了,卢平在帮家用魔法收拾残局,彼得不知倒在哪个角落睡着了。西里斯一个人站在草坪上,望着满天繁星。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克利切站在几步之外,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小。
“克利切?”西里斯皱眉,“你怎么……”
克利切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过来。信封上只有一行字,是雷古勒斯的笔迹:“哥哥亲启。”
西里斯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是一句话:“哥哥,祝你朋友幸福。”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八个字。
西里斯攥着那张纸条,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他想起雷古勒斯入学那天,站在斯莱特林长桌旁,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想起克利切说的“小少爷哭了”。想起兄弟俩在天文塔的那次彻夜长谈,雷古勒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雷古勒斯此刻在哪里?在格里莫广场那间阴森的老宅里吗?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吗?
克利切已经不见了,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西里斯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詹姆和卢平还在等他,说要喝酒喝到天亮。
婚礼结束后第三天,西里斯准备启程。
叛逆号悬浮在戈德里克山谷上空,晨光给船身镀上一层金色。詹姆、莉莉、卢平、彼得都来送行,站在船下的草坪上仰着头。
“真的不多待几天?”詹姆喊道,“莉莉做的布丁你还没吃够吧?”
“下次。”西里斯站在甲板上,俯视着他们,“等我找到更多好玩的,回来讲给你们听。”
“这卷轴!”卢平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你带着。也许能遇到能真正读懂卷轴的巫师部落。”
“有道理”西里斯说,再次把卷轴踹进怀里,“慢慢研究,有的是时间。”
卢平笑了:“有机会再带些泉水回来。”
彼得在旁边喊:“西里斯!下次记得带特产!”
“知道了,虫尾巴!”西里斯朝他挥挥手。
莉莉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朝西里斯挥了挥手。她的红发在晨光中像一团温暖的火。
西里斯也挥了挥手,正要转身,手腕上的手链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下猛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的震动,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串珠子,它们在疯狂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看到所有珠子同时震颤,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然后,所有震颤汇聚成同一个节奏,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
那个方向,是东南亚雨林。
“西里斯?”詹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怎么了?”
西里斯抬起头,对上朋友们担忧的目光。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手链告诉我,该出发了。”
他最后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舵盘。叛逆号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东南方驶去。身后,戈德里克山谷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前方,是未知的雨林,未知的相遇,未知的一切。西里斯站在甲板上,望着那个方向,手链还在微微发热,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必须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