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叛逆号穿过英吉利海峡上空的云层时,西里斯站在甲板上,任由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更乱。下方是翻涌的灰蓝色海水,远处是渐渐清晰的多佛白崖——他离开整整六个月了。
六个月。他在心里默数。法国布列塔尼的德鲁伊聚落,埃及沙漠深处的古老墓穴,印度恒河畔的声咒部落……那些经历像一卷漫长的羊皮纸,在记忆中缓缓展开。但此刻,当叛逆号驶向英国海岸时,所有远方的奇遇都变得模糊,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要见到他们了。
詹姆、卢平、彼得,还有莉莉。
叛逆号降落在戈德里克山谷外围的一片空地上,这是他和詹姆通信时约好的地点。西里斯跳下甲板,深吸一口气。山谷的空气里有青草和野花的甜香,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刚站稳,就看见远处山坡上奔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西里斯!”詹姆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过来,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西里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撞得后退了半步。
“詹姆。”他用力拍了拍詹姆的背,声音有些发紧。
詹姆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道:“黑了不少,也瘦了。埃及的沙子是不是不太好吃?”
“比霍格沃茨的坩埚蛋糕强点。”西里斯回以同样的笑容,目光落在詹姆脸上。六个月不见,詹姆还是那副样子——乱糟糟的黑发,圆框眼镜后面的榛色眼睛亮得惊人,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大概是要结婚的人都会这样,西里斯想。“月亮脸和虫尾巴呢?”
“在山谷里等你。”詹姆接过西里斯手里的行李袋,忽然压低声音,“莱姆斯那个……每月的情况,你寄回来的泉水确实有用。他自己说的。”
西里斯心头一松。布列塔尼森林里那眼魔法泉,他冒险潜入德鲁伊禁地才取到的样本,果然没有白费。
两人并肩往山谷里走。五月的戈德里克山谷美得像一幅画,金红色的山毛榉换上了鲜嫩的新绿,石板路两旁的篱笆上爬满了含苞待放的玫瑰。远远地,西里斯看见了那座他无比熟悉的房子——波特家的老宅,石头外墙爬满常春藤,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
屋前的草坪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莱姆斯·卢平,他比六个月前气色好多了,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另一个是彼得·佩迪格鲁,他比印象中稍微圆润了一点。他们正往这边张望。
“莱姆斯!”西里斯快步上前。
卢平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两人握了手,又变成拥抱——狼人的体温比常人略低,但此刻这个拥抱是温暖的。
“回来了。”卢平简单地说,但眼睛里有光。
“回来了。”西里斯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气色好多了。那泉水——”
卢平笑了。那是一个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真正轻松的笑容。“有用。”他说,“布列塔尼的泉水,有用。”
西里斯愣住了。虽然这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平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你寄回来的那天,正好是满月前三天。我用了——按照你信里说的,变身前一晚喝下去。西里斯,那天晚上……”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变身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不是完全清醒,但我知道我是谁。我记得你们。”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这里有一块地方,是清醒的。泉水像是给我筑了一道堤坝,把狼人的狂暴挡在外面。”
彼得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所、所以你现在能控制变身了?”
“不能完全控制。”卢平摇摇头,“但我不再是‘失去意识六小时醒来浑身是伤’了。我能在变身期间保留一部分意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从前不敢想的。”
西里斯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填满了某个他一直没意识到的空洞。六个月。埃及的沙漠,布列塔尼的森林,印度的恒河——那些日夜兼程,那些危险和孤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那就好。”他最后只说出这三个字。
詹姆在旁边重重拍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进去说话!莉莉泡了茶,饼干刚出炉。”
四个人笑着往屋里走。西里斯的目光一直落在卢平身上,看着他的步伐比从前轻快,看着他的脊背比从前挺直。六个月前,他站在叛逆号甲板上离开时,最放不下的就是卢平。
波特家的客厅不大,却布置得温馨舒适。壁炉上摆着几张家人的照片,窗台上养着几盆正在抽新芽的魔法植物。莉莉端着一壶茶走出来,身后跟着飘浮的托盘,上面堆满了刚烤好的饼干和蛋糕。
“西里斯。”莉莉把茶壶放在桌上,对他笑了笑。她的红发比记忆中更长了,松松地挽在脑后,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家常裙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莉莉。”西里斯站起身,“恭喜你。虽然还没到正日子。”
莉莉的笑容更深了:“谢谢。詹姆这六个月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那是因为我太想念他。”詹姆理直气壮地说,换来莉莉一个温柔的白眼。
茶过三巡,西里斯终于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那卷用油纸仔细封好的古老卷抽。他把卷轴放在桌上,推到卢平面前。“埃及带回来的。”他说。
卢平眼睛一亮:“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古墓里找到的?”
“对。”西里斯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差点死在里边。”
詹姆的眉毛挑了起来:“就是你心理说的那七个沙元素生物?”
“对。”西里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个、两个打不过,七个更打不过,只能跑。”
卢平的目光落在那卷轴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伸手拿起卷轴,轻轻打开,露出里面泛着暗金色光泽的古老莎草纸。边缘已经有些脆了,但上面的古埃及符文依然清晰。
“你没看过?”卢平问。
“看不懂。”西里斯说,“埃及文,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个墓穴的主人是个专门研究诅咒的祭司。墓室的地面上刻满了莲花状的屏障符文,一层套一层,从中心向外绽放。石棺上也是那种图案。”他顿了顿,“我当时被七个沙元素堵在死路里,背靠的那堵墙上也刻满了那种符文。莲花屏障。”
“我撞开那堵墙才逃出来的。”西里斯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墙后面是一间密室,很小,这卷东西就放在石台上。石台周围的地面也刻满了莲花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他指了指羊皮纸上的配图:“你看,莲花状的屏障,一层套一层,光芒从中心向外绽放。和墓室里的一模一样。旁边那行小字是用古代魔文写的注释。我只能认出几个词——狼人、诅咒、月光、净化。”
卢平低下头,盯着那行小字。他的手微微发抖。“西里斯。”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一个人,在埃及沙漠里,进了古代祭司的墓穴,被七个沙元素生物追着跑,撞开一堵刻满符文的墙,就为了给我拿这个?”
西里斯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
客厅里安静了。莉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彼得张着嘴说不出话,詹姆看着西里斯,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心疼。
卢平低着头,盯着那个卷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久到西里斯开始不自在了,他才抬起头。
“谢谢。”卢平说。只有这两个字。但他的眼睛是红的。
西里斯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慌,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还没研究出来有没有用呢,谢什么谢。那个……印度那个,也挺有意思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串朴素的珠子手链,戴在手腕上给他们看。“恒河边一个部落教的。他们不靠魔杖,用声音的频率和万物共振。听起来很玄乎对吧?我学的时候差点把嗓子吼哑。”
“你?”詹姆配合地转移话题,挑着眉问,“你居然愿意学?”
西里斯坦白:“一开始是觉得确实有点意思。他们能用咒语让眼镜蛇跳舞,让大象睡觉,让猴子帮忙摘椰子。”
“让狼人跳舞呢?”卢平抬起头,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西里斯一本正经地想了想:“暂时还不行。但部落长老说,狼人的诅咒本质上也是一种频率——变异的、混乱的频率。如果能找到正确的频率和它共振,也许能把它‘调’回正常。”
卢平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卷埃及古卷,又看看西里斯手腕上的珠子,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泉水、卷轴、声波咒术。”他说,“你这是在给我凑一套治疗方案。”
“有用就行。”西里斯说,“泉水已经证明了有用。卷轴和声波咒术,咱们可以一起研究。”
卢平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里有很多东西——感谢,信任,还有某种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西里斯讲埃及墓穴里的机关,讲那七个沙元素如何从墙上的洞口涌出来,讲他用彼得的震动原理——把沙子震散——才逃过一劫。詹姆听得津津有味,追问每一个战斗细节;卢平不时插话,问一些关于墓穴符文和防护咒的问题;彼得则缩在椅子里,时而紧张时而惊叹,听到西里斯提到自己的名字时,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