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山谷从到东南亚,叛逆号飞了七天。第七天的黄昏,叛逆号穿过一层厚厚的云团,眼前豁然开朗。东南亚到了。
从高空往下看,这片土地和印度又不一样。印度是铺天盖地的色彩,而这里,这里是铺天盖地的绿。深绿、浅绿、墨绿、翠绿,各种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际线,偶尔有一两条河流蜿蜒穿过,像银色的丝带。再往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顶隐没在云雾里。
西里斯站在船头,盯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忽然想起卢平说过的一句话——“森林是会呼吸的。”当时他觉得这话太玄,现在忽然懂了。这片雨林,真的在呼吸。
他降下船,缓缓靠近一片看起来比较开阔的区域。下面是一座小小的魔法港口,隐藏在一片红树林深处。几座木结构的栈桥歪歪扭扭地伸向水面,停着几艘破旧的本地魔法船——有的像独木舟,有的像带帆的楼船,都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和这片雨林一样古老。
叛逆号缓缓降落,停靠在最边缘的栈桥边。西里斯跳下船,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呀”一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湿气,混着腐叶、花香、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味道。各种鸟在看不见的地方叫,声音此起彼伏,吵得像集市。
“这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够野。”
他在港口的小村子里待了一天,补充物资,打听消息。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都是当地的巫师。他们皮肤黝黑,穿着简单的布衣,见到他这个外来人也不惊讶。似乎常有冒险者从这里进雨林。一个卖干粮的老妇人告诉他,雨林深处有一棵“圣树”,据说有治愈一切伤病的力量,每年都有不少人去找。
“但找得到的不多。”老妇人说,缺了牙的嘴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雨林会吃掉那些不尊重它的人。”
西里斯谢过她,转身就走。圣树。治愈一切伤病的力量。西里斯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又是莱姆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航行的这几天一直很平静,但从昨晚开始又在轻轻震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升起来,西里斯就出发了。他只带了最基本的装备——魔杖、水囊、干粮、活点地图(虽然在这里没什么用),还有那串手链。
雨林比他想象的更难走。没有路。到处都是藤蔓、荆棘、盘根错节的树根。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空气闷热得像蒸笼,汗水刚冒出来就糊在脸上,擦都擦不干。各种昆虫围着他转,嗡嗡嗡地吵得人头疼。
走了两个小时,他迷路了。不是那种“不确定该往哪走”的迷路,是彻底的、三百六十度全是一样的树一样的藤蔓一样的绿、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的迷路。
西里斯停下来,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够野。我喜欢。”他对着空气说。
喜欢归喜欢,路还是要找。他掏出魔杖,试图用指南咒——没用。这里的磁场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魔杖尖转了两圈,然后无力地垂下来。他试着爬树,爬到一半,一条蛇从树枝上垂下来,冲他吐了吐信子。他果断滑下来。他试着听水声,但到处都是鸟叫虫鸣,根本分不清哪边有河流。
最后,他叹了口气,放下背包,准备变成黑狗形态。狗的嗅觉总比人强吧?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站着别动。”
西里斯僵住了。不是因为这个声音的命令语气。而是因为这个声音——是个女的。很年轻的女声。清亮,爽利,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但说的是英语。
“慢慢转过身来,”那个声音说,“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西里斯照做。转过身,他看见了说话的人。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三英尺外的一棵大树旁。她个子不高,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穿一件简单的短袖布衣和长裤,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肩上,辫尾系着一朵红色的小花。五官很明朗,眉毛略浓,眼睛是浅褐色的,此刻正警惕地盯着他。
最特别的是她的手——她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杖,木杖顶端缠着几片鲜绿的叶子,叶子正在微微发光。还有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团小火苗。
“你是谁?”她问,木杖微微抬起,顶端的叶子光芒更亮了一些,“为什么一个人进雨林?”
西里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西里斯·布莱克,”他说,“英国人。听说雨林深处有棵圣树,想来看看。”
“圣树?”她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脚,又扫回来,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好笑,“就你一个人?带向导了吗?”
“没有。”
“带地图了吗?”
“……这地方有地图?”西里斯反问
“带干粮了吗?”
“带了。”
“带水了吗?”
“带了。”
“带脑子了吗?”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问题,”他说,“我得想想才能回答。”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眼睛里的警惕一点点融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云层,让整片阴暗的雨林都亮了一下。“你挺有意思,”她说,“跟我走吧。你走的方向完全错了,再往前走就是沼泽区,进去了出不来。”
她转身就走,也不等他回答。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拎起背包,跟上去。
“你叫什么?”他问。
“卡伦。”头也不回。
“你是本地人?”西里斯一直在追赶她的脚步。
“算是。我从小在这片雨林长大。”卡伦越走越快。
“那你为什么帮我?”西里斯停下来问。
卡伦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点好笑。“因为你迷路了,”她说,“而且你刚才转过身的时候,我看清了你手腕上的东西。”
西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手链。珠子还在轻轻震动。“你认识这个?”
“不认识,”卡伦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走路,“但我认识那个频率。”
西里斯的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
卡伦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辫子上的小红花一晃一晃的。
接下来的一路,西里斯几乎没怎么说话。卡伦对这片雨林熟悉得像自己家的后院。她能在密密麻麻的藤蔓中间找到隐蔽的小路,能分辨哪些果子能吃哪些有毒,能让那些嗡嗡叫的昆虫主动让开一条路。她的木杖一直微微发光,所到之处,植物都会轻轻晃动,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西里斯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赤着的脚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很稳。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样子,有点想笑。
“你那个杖子,”西里斯问,“是什么魔法?”
“植物魔法,”卡伦说,“我从小就会。这片雨林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我都认识。”
“它们认识你吗?”西里斯真的有些好奇了。
卡伦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头看他。那个动作让西里斯心里莫名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