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西里斯打断他。
詹姆点头:“我们是朋友。”
彼得用力点头,虽然他的手在发抖。
卢平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是狼人。”
四个字,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像石子投入深潭。西里斯感觉脑子里嗡了一下。狼人,魔法界最被歧视的生物之一,被视为危险的、不可信任的、应该被隔离的怪物。他想起沃尔布加提起狼人时的语气,那种混合着厌恶和鄙夷的腔调,和提起麻瓜时一模一样。
“每月满月,”卢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都会变身。这就是我每个月消失的原因。我去的地方是……我不能告诉你们是哪里。但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不会……”
“行了。”西里斯打断他。
卢平停住,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恐惧……那是等待判决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西里斯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他看着卢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恐惧、期待、还有那种“我已经习惯了被拒绝”的认命。
“那又怎样?”西里斯说。
卢平愣住了。“狼人不是你的错。”西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詹姆常拍他的那样,“以后不用一个人扛着。”
詹姆也走上前,站在卢平另一边。“就是!你以为我们会因为这种事就躲着你?我们可是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不怕怪物。”彼得小声补充,然后又赶紧说,“但你不是怪物!我是说……哎呀,反正就是……”
卢平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但说不出话。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西里斯以为他在哭,但卢平抬起头时,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亮的光。他笑了,是真正的、毫不设防的笑。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西里斯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堵。他想起自己离开格里莫广场时,想起詹姆在列车上说“去他的应该”时,想起分院帽问他“你确定吗”时……那种被接纳的感觉,那种终于不用再伪装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行了,别煽情了。”他干巴巴地说,“所以月圆之夜你躲哪儿?尖叫棚屋?”
卢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霍格莫德那个鬼屋,大家都说闹鬼,其实是你吧?”
“……嗯。”
詹姆的眼睛亮了:“酷!我们能去看你吗?”
“不行!”卢平急了,“太危险了!我变身的时候没有理智,会伤害你们的!”
“那我们不变身的时候去。”西里斯说,“建个密道什么的。霍格沃茨肯定有密道通霍格莫德,对吧?”
“应该有。”詹姆立刻来了兴趣,“我们可以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们……”卢平看着他们,又气又好笑,“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西里斯双手抱胸,“你以为我们会让你一个人躲在那破屋子里,对月嚎叫,第二天累得半死回来,还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做梦。”
卢平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三个人——西里斯懒散地靠着墙,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嘲讽的笑;詹姆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怎么找密道;彼得站在旁边,小声提醒“别被费尔奇抓到”。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后来的事,发生得很快。西里斯和詹姆真的开始找密道。他们翻遍了图书馆,研究了无数张地图,请教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的幽灵。彼得负责放风和记录,把他们的发现整理成厚厚的一本笔记。卢平最初只是旁观,后来也加入进来,用他丰富的禁书区知识帮他们排除错误选项。
一个月后,他们找到了。那条密道藏在四楼的驼背独眼女巫雕像后面,通往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地窖。第一次走完整条密道时,四个人站在蜂蜜公爵的木箱堆里,相视而笑,那种兴奋比任何恶作剧得逞都强烈。
“尖叫棚屋离这儿不远。”卢平说,声音有些紧,“你们真的要……”
“废话。”西里斯已经往外走了。
那个满月之夜,他们第一次陪卢平走到尖叫棚屋门口。卢平把自己锁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挣扎和恐惧照得清清楚楚。
“明天见。”西里斯说。
门关上了。屋内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嚎叫。三个人站在门外,听着那声音,谁也没说话。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立刻离开。他们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嚎叫,听着那些他们无法分担的痛苦,一直到天亮。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但走到城堡门口时,詹姆突然开口:“我们得做点什么。”
西里斯看着他。“不能每次都这样。”詹姆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站在外面听着,什么忙都帮不上。得做点什么。”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做什么?”
詹姆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城堡的方向,望着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西里斯点点头。他们不知道那个办法是什么,不知道它要花多长时间,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们只知道,里面那个人,是他们的朋友。仅此而已。
春天来临时,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多了一个固定的角落。四张扶手椅围成半圆,对着壁炉。椅背上搭着不同颜色的毯子——红色的属于詹姆,灰色的属于西里斯,棕色的属于卢平,米色的属于彼得。茶几上永远堆着书、羊皮纸、棋子和吃了一半的零食。
“你说这个咒语到底怎么念?”詹姆举着一本《高级变形术理论》,眉头皱成一团,“这发音太拗口了。”
“给我看看。”卢平接过书,扫了一眼,“你重音错了,应该在第三个音节。”
“第三个?这上面没标啊!”詹姆抓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说。
“所以要自己琢磨。”卢平已经拿起羽毛笔,在詹姆的笔记上标注起来。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魔杖,看着他们。詹姆趴在茶几上,脸都快贴到书上了;卢平耐心地讲解,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发音的口型;彼得在旁边翻着另一本书,偶尔插一句“我找到了一个速记咒语,可以帮我们记要点”。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飘着雪。公共休息室里很暖和,暖得让人想睡觉。西里斯闭上眼睛,听着他们低低的交谈声,听着詹姆偶尔的抱怨和卢平耐心的解释,听着彼得翻书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的网,把他包裹起来。
他想起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书房,想起那些漫长的、只有画像呼吸声的夜晚。想起自己趴在窗台上,看着对角巷方向的烟花,想象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时候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吵闹,这样的让人安心。
“西里斯?睡着了?”他睁开眼,看见三张脸凑在面前。詹姆的眼睛亮亮的,卢平带着浅浅的笑,彼得一脸担心。
“没有。”他说。
“那来帮忙!”詹姆一把把他拉起来,“这个咒语我们研究不出来,你来看——”
西里斯被拽到茶几前,看着那本摊开的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朋友们期待的眼神。
他笑了。
“行。”他说,“让我看看。”
壁炉里的火跳了跳,把四张年轻的脸映得温暖而明亮。窗外的雪还在下,霍格沃茨的夜晚一如既往地不安静。但在这个角落里,在四张扶手椅围成的小小世界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正在慢慢长大。
后来它会有一个名字,会有一段传奇,会被人记住很多年。
但此刻,它只是四个男孩围坐在炉火旁,为一个复杂的咒语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