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问，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低低的：

“谢谢你在这里。”

我的心忽然软成一片。

我抬手，捧着他的脸。

他的脸凉凉的，和平时一样。

可他的眼睛很亮，很亮，比那些灯还亮。

“张起灵。”我说。

他看着我。

我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的每一个冬至，我都给你包饺子。”

“丑的，好的，破的，散的，都给你。”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久到那些灯的火苗跳了几下，久到窗外的风声停了又起。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好。”

那天晚上，我们煮了那些饺子。

果然，散了好多。

汤都成糊的了，飘着一层馅。

可我们俩坐在那一堆灯火中间，把那锅糊糊的饺子汤喝得干干净净。

他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

我看着他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喝完，我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他靠过来，让我靠着他。

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

窗外很黑，很暗，是这一年里最长的夜。

可殿内很亮。

因为有灯。

因为有他。

我忽然开口：“张起灵。”

他“嗯”了一声。

“你说，这一夜会有多长？”

他想了想，说：“很长。”

“比平时长多少？”

他没说话。

可我知道。

比平时长很多。

这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

我忽然有点舍不得睡。

想就这么醒着，和他一起，等天亮。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睡？”他问。

我摇摇头。

“陪你等天亮。”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动。

那光很轻，很暖。

“好。”他说。

我们就这么坐着，靠在一起，看着那些灯。

灯油一点点少下去，火苗一点点矮下去。

窗外还是黑的，很黑，很暗。

可我不急。

因为他在。

我靠着他，他揽着我。

谁也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样的夜，他等过多少个。

一个人。

一盏灯。

一整夜。

等天亮。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我忽然有点心疼。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暗，有我看了一辈子也看不腻的东西。

“张起灵。”我喊他。

他看着我。

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抵着他的额头，说：

“以后的每一个冬至，我都陪你等天亮。”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是要把这一年的长夜都照亮。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好。”

那天夜里，我们真的等到了天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黑色慢慢变淡，变成深灰，变成浅灰，变成蒙蒙的亮。

第一缕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我看着那缕阳光，看着他被照亮的眉眼，忽然笑了。

“天亮了。”我说。

他看着那缕阳光，又看着我。

他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一点。

“嗯。”他说。

我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一夜没睡，困得要命。

可心里是满的。

暖暖的，满满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轻轻的：

“睡吧。”

我“嗯”了一声，意识慢慢模糊。

睡着之前，我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我守着。”

我笑了。

我知道。

他一直都守着。

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现在。

以后的每一个冬至，他也会守着。

守着我，守着夜，守着天亮。

因为有我。

因为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