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的日子。
我早就听村里老人说过这话,可从来没真正体会过。直到这一天的傍晚,太阳早早地落下去,天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暗得像是永远亮不起来了似的。
我站在庙门口,看着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忽然有点慌。
不是害怕。
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
张起灵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凉凉的,紧紧的。
我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是两颗星星。
“张起灵。”我喊他。
他“嗯”了一声。
“今天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
他点点头。
“我知道。”
我顿了顿,说:“我有点怕。”
他没问怕什么。
他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抱着。
紧紧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低低的:
“我在。”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稳。
那点慌,慢慢就散了。
那天晚上,我们点了很多灯。
神殿里所有的灯都点上了,长明灯,油灯,还有我从村里带上来的几根蜡烛。整个殿被照得亮堂堂的,像是白天一样。
我坐在那一堆灯火中间,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
他坐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些火苗。
“张起灵。”我开口。
他看着我。
“冬至要干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说:“我们村冬至要吃饺子。”
他愣了一下。
“饺子?”
“嗯,”我比划着,“就是用面皮包着馅,煮着吃。我娘说,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动。
那光里有一点笑意。
“你吃过吗?”他问。
“当然吃过,”我说,“每年都吃。”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站起来,“我还有面。”
我跑到后殿,翻出那包面。
是上次我娘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
还有一点肉,一点菜。
“我给你包饺子。”我说。
他看着我。
“你会?”
“当然会,”我信心满满,“看我娘包过很多次。”
他看着我,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期待。
那天晚上,我真的包了饺子。
和面,剁馅,擀皮,包。
过程有点狼狈。
面和硬了,加水。又软了,加面。馅咸了,加菜。又淡了,加盐。
擀皮的时候,那些皮擀得歪歪扭扭的,有大有小,有圆有方。
包的时候更惨,有的馅多,有的馅少,有的包不住,煮的时候肯定得散。
可我还是包完了。
包了二十多个,歪歪扭扭的,丑得要命。
他坐在旁边,一直看着我。
从和面看到剁馅,从擀皮看到包。
一眼都没眨。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最后一个饺子往他面前一递。
“看什么看,帮忙。”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饺子。
然后他伸出手,学着我的样子,开始包。
他的手指很长,很灵巧。
可他从来没包过饺子。
第一个,皮破了。
第二个,馅漏了。
第三个,歪歪扭扭的,比我的还丑。
我看着他的第三个饺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里有一点委屈。
山神爷委屈了。
我笑着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没关系,”我说,“丑点好吃。”
他看着我。
“真的?”
“真的。”我一本正经地点头,“越丑越好吃。”
他信了。
我们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把那点面皮和馅全包完了。
最后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
我的二十三个,他的十四个。
他的十四个里,能看的,大概……三个。
我看着那些饺子,笑得停不下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凉凉的,轻轻的。
“吴邪。”他喊我。
我“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说:
“谢谢你。”
我愣住了。
谢我?
谢我什么?
谢我给他包饺子?
谢我陪他过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