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划累了,停下来喘气。
他还是那么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眼:“你、你看懂了没?”
他没回答。
可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得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近得我能数清他眼底倒映的我的影子。
他抬起手,落在我头顶。
“懂了。”他说。
我一愣。
懂了?
懂什么了?
我想问,可他忽然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住,没回头。
“回去。”他说,“天黑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太阳还高着呢,哪儿就天黑了?
可我还是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起灵,”我喊他,“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他没回答,也没看我。
可我看见他的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那天晚上,我躺在后殿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站在河岸上、看着我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说“懂了”。
他懂什么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风吹过,老松的枝桠沙沙响。
我忽然爬起来,披了衣服,往神殿走。
推开殿门,长明灯还亮着。
他坐在神座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我走近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我们隔着那一盏灯火,静静地对望着。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亮,在灯火里明明灭灭的。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过来。”
我走过去,在蒲团上坐下。
他抬手,落在我头顶。
轻轻的,凉凉的。
我忽然开口:“你下午说懂了,懂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久到长明灯的火苗跳了几下,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你在教我。”
我愣住了。
教他?
教他划龙舟?
那是教吗?
我那不是在瞎比划吗?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点光。
“没有人教过我。”他说。
我愣住了。
没有人教过他。
他是山神。
他从石像里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山神了。
他不需要学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说,没有人教过他。
我忽然有点心酸。
“那我以后多教教你。”我说。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从我头顶滑下来,落在后颈上,轻轻按了按。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春天的风。
可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