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我忽然开口。
他“嗯”了一声。
“你等了我多久?”
他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又问:“很多年吗?”
还是没说话。
我抬起头,想看他。
可他的手忽然落在我眼睛上,把我的眼睛遮住了。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他的手凉凉的,贴在眼皮上。
“别问。”他说。
“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怕你走。”
我愣住了。
他的手还遮着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他在怕。
山神爷在怕。
怕我走。
我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拉下来。
月光落进来,照亮他的脸。
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清冷,神情淡漠。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暗,很沉,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什么。
我看着那双眼睛,说:
“我不走。”
他没说话。
我又说了一遍:“我不走。”
他还是没说话。
可我看见他的睫毛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手臂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他的呼吸落在我发间,他的心跳贴着我耳朵,咚咚咚,咚咚咚,比雨点还密。
我愣住。
这是我第一次被他这样抱住。
之前他碰过我,摸过头顶,握过手腕,按过后颈,可从来没有这样抱过。
这样紧,这样用力,这样——
像怕我消失一样。
我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他的腰很窄,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凉凉的,像山泉水。
我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把整座神殿照得亮堂堂的。老松的影子从门口爬进来,爬到我们身上,一道一道的,像是要把我们缠在一起。
“张起灵。”我闷闷地喊他。
他“嗯”了一声。
“你抱得太紧了。”
他没松手。
我又说:“我喘不过气了。”
他还是没松手。
可我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不放。”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你笑什么?”他问。
我没回答,只是笑,笑得停不下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就是高兴。
就是觉得——
他也会怕。
他会怕我走。
他会抱得这么紧。
他会说“不放”。
山神爷也会说“不放”。
我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亮照得清清楚楚。
那点亮是给我的。
一直一直,都是给我的。
“我不走。”我又说了一遍。
他看着我。
“我哪儿也不去。”我说,“就在这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门口移到窗边,久到老松的影子从我们身上爬开。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凉凉的,轻轻的。
他的睫毛几乎扫到我眼睑。
他的呼吸落在我唇边。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