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扫过,像是要把我看透。
“有人说了什么。”他说。
我一愣。
他怎么知道?
他没解释,只是抬起手,落在我头顶。
轻轻的,凉凉的,和以前一样。
可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很快移开。
他就那么放着,掌心贴着我的发顶,一动不动。
殿内很安静,长明灯的火苗偶尔跳一下,窗外有风,松枝沙沙响。
我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王寡妇说的那些话,我根本没信。什么以前的童子都去哪儿了,什么山神爷凶,什么血溅在灰瓦上看不出颜色——我一句都没信。
可我还是跑回来了。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心口咚咚直跳。
好像跑慢了,就回不来了似的。
“吴邪。”他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亮,在灯火里明明灭灭的。
“我在。”他说。
就两个字。
可我的眼眶忽然湿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后殿睡。
我搬了个蒲团,放在神座旁边,坐在那儿,靠着他的腿。
他没说话,也没动。
可他的手一直放在我头顶,轻轻的,凉凉的,一直没有移开。
殿外起了风,松枝沙沙响,铜铃叮叮当当摇起来。
殿内长明灯静静燃着,灯火把他和我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靠着他,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下山时他说的那句话。
“下午就回来。”
我说的是下午。
可天都黑了,我才回来。
他没问我为什么这么晚。
他只说,我在。
“张起灵。”我忽然开口。
他“嗯”了一声。
“你一直在等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直在等。”
我愣住了。
一直在等。
不是今天,不是这次。
是一直。
从我第一次离开这座山,从第一世离开这座庙,从很久很久以前——
他一直在等。
我把脸埋进他腿侧,闷闷地说:
“那我以后不走了。”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从我头顶滑下来,落在后颈上,轻轻按了按。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春天的风。
可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