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把头转过来前，文钰紧急避险收回视线，端正坐好，将目光盯死在前方头枕上不再乱飘。

车里淡淡的酒味混合着莫名的清香，有一点好闻。

可能是车载香水吧，真是讲究。

文钰苦中作乐，发散思维。

可能是过于紧张，身侧的声音响起的一瞬，文钰没能克服本能，浑身一抖。

“你很想坐副驾？”

什么？文钰怀疑自己已经在梦乡里了，不然怎么会一晚上听到这么多梦话。

他回：“不想的。”他现在最想下车。

“晚饭不合胃口？”

到底有完没完，对方用的明明是疑问句，文钰却听出来一股陈述的效果，但是这种时候他再怎么也只能回答“没有。”

“嗯……”余光里对方微微颔首，嘴角却有点下撇，“食量好小。”

“你的话一直这么少？”

文钰有点厌倦这样的问答模式，试图再次结束聊天：“跟您太不熟。”

对方的嘴角下撇的更厉害了，很难不好奇现在整张脸的表情，文钰不自觉在脑海里想象，有点好笑。

“真不认识我？”对方又一次提出疑问。

他现在真的无语了：“真的，不认识。”

“好吧。”这位宁总怎么就停不下来了，“你姓文，是随父亲？”

文钰：……

这个问题他更不想回答，一旦说起这个话题，憋了一天的火气就忍不住上涌。文钰用力攥紧拳头，克制住自己，尽量耐心回复：“不是，我随我母亲姓。”

这位宁总终于察觉到文钰声音里掺杂的火气，停下提问。

文钰别过脸，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知名度挑战，抑或是人口普查。

煎熬。

。

今天早上的画面又撞进脑子。

他这位好母亲一大早派人通知他收拾行李跟她朋友出去实习一阵，还美名其曰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他一无所知，宛如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包裹，被打包送往未知的地方。

所谓机会，简直是个大麻烦。

在他一早拖着行李箱赶到那个所谓总部楼下还被拦着等待了近半小时后，文钰就参透其中奥秘，然后这位赵总才闪亮登场，领他上楼填表拿东西。

赵总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小文是吧？别紧张，你妈妈特地打招呼了叫我们关照你呢。”

“关照”？

原来这是已经关照的结果？

他母亲也会用这么和善的语气让人关照他？文钰心情怪异，简直想冷笑出声，又很快收敛神色。

他现在好比一只被置放在半空的风筝，怀抱着不明的期待，从而乖乖交出自己的牵引绳任由旁人摆布，结果就是原本固定好的平稳绳索被一刀剪断，不知道会被放飞到哪里去。

文钰尽力平衡心态压住心头的后悔，暗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实习一结束他就立马远走高飞再也不见。

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

她的第二句话是：“叫我赵姐就好，咱们这个项目就我负责带你，注意事项你妈妈都跟你说过了吧？”

并没有。

完全没有。

目前为止，除了在行政拿到的工牌和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以外，他对这份工作仍然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像是已经被那个家彻底抛弃，于是趁早发卖了。

文钰当时正在低头填表，已经为层出不穷的空白问卷烦躁得不行，嘴角不自觉下撇，但面前的女人还在等他回复。于是他抬起头，尽量提起嘴角礼貌假笑，点头应下莫须有的承诺，对着赵姐开启了他今天的第一次自我介绍。

不知道赵姐有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情愿，她看着文钰，只是笑笑：“哎呀真乖，名字好，长得也好，听说你是beta，那正好，咱们组里大多数都是beta，你们beta就是适应性好，适合干这些。”

是啊，适应性好。世界上难道还有beta不适合的工作？

哦，或许有的。

该死的社会自古以来对于abo三种性别就偏颇的不行，alpha和omega简直要被捧上神坛。

据说他们这种特殊性别只要找到自己的高匹配度对象，就能得到特殊时期舒适的安抚，和所谓天选真爱，还能为下一代提供更高的分化概率。

有人喊话说这不就是基因的进化吗？

此观念一出，整个社会开始沸腾，即使已经被辟谣，仍然受到人们狂热追捧。

即使政.府明令禁止公布数据，也完全不支持AO之间进行匹配，但总有人孜孜不倦。而他们beta，明明是基数最大的群体，却被排除在外，嗤之以鼻，以至于逐渐沦落到社会下层。

文钰的父母就是一对高匹配AO，女a男o，近乎百分百，因此将这套理论奉为圭臬。

而文钰是个beta。

不过beta虽然没有另外两种性别那么“独具特色”，但他们最安稳、最平庸、最不需要额外照顾。既不需要额外提供生理假期，也不需要另外发放的生计补贴，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的天选打工人。

——其实世界上应该没有beta想要这份“殊荣”。

听完赵姐的话，文钰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虽然对方表示组里几乎都是beta，但显然赵姐本人就是那个为数不多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