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喂?”林栀接起来,声音有些闷。
“怎么个不好法?”谢予安问,背景音很安静,他可能也在宿舍。
林栀简单说了情况,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低:“就是觉得……好像又到了瓶颈期,之前一直在保持,现在却在退步。”
“正常。”谢予安说,“我画画也经常这样,有一段时间手感很好,进步神速,然后突然就卡住了,怎么画都不对。”
“那怎么办?”
“停下来。”谢予安说,“暂时离开去做点别的事,看场电影,散散步,或者干脆睡觉。等再回来时,可能会发现之前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林栀想起今天王晚晴也说了类似的话。
“你试过吗?”她问。
“试过。”谢予安说,“上次卡住的时候,我三天没画画,就去看建筑,看老房子,看街道,回来后再画,感觉就不一样了。”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林栀靠在窗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谢予安。”她忽然说。
“嗯?”
“你说,我们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真是典型的思考人生的问题。谢予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为了不后悔吧。”
“不后悔?”
“嗯。”他的声音很平静,“以后回头看,至少可以说:那时候我尽力了。至于结果……尽力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原来最简单的道理,往往最难做到。
“我明白了。”
“早点休息。”谢予安说,“明天会好的。”
挂断电话后,林栀没有立刻睡觉,她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今天教室里的场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桌上堆满的草稿纸,同学们低头解题的侧影。
画得依然不专业,线条歪歪扭扭,但这次她不在乎了。她只是在画,在表达,在释放那些积压的情绪。
画完后,她在右下角写下日期,然后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六月底,京都美院教授来访的消息正式公布了。
公告贴在画室门口,引来众人围观,选拔方式很直接:每人提交三幅近期作品,教授面试,综合评估后给出推荐意见。
“压力来了。”秦屿看着公告,语气轻松,“不过也好,早死早超生。”
谢予安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这次选拔对他的重要性——如果能拿到建筑系的推荐,校考的压力会小很多,虽然他也有信心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入京都美院,不论以哪种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在为作品做准备,谢予安选了一幅建筑特写,一幅静物,还有那幅矿工肖像。
秦屿选的都是人物画,用他的话说:“我就擅长这个,别的画了也是丢人。”
楚悦的选择很特别——一幅抽象色彩练习,一幅街景油画,还有一幅自画像。交作品那天,她抱着画框走到谢予安旁边。
“你觉得我选这些行吗?”她问,语气里难得有一丝不确定。
谢予安仔细看了三幅画:“抽象这幅很冒险,但如果有教授喜欢这种风格,会很加分。”
“我就是赌一把。”楚悦说,“不过也不打紧,老师今天也会来。但是为了避嫌,他应该不会评价我的画。”
胡旭今天也要来?谢予安怔了一下,上次工作室的项目结束后他就忙着准备这些集训的事了,已经很久没和胡旭联系过了。
“老师一直在念叨你,对你很是看好。”楚悦笑着说,“他也知道我们忙,所以一直没再给你找项目。你的绘画功夫很扎实,尤其是你的建筑——”说着,她的语气似乎还带了些遗憾,“就是你不怎么常画。”
“总之,你加油。”
“也祝你好运。”谢予安说。
“对了,面试的时候,教授可能会问为什么想学艺术。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谢予安一愣。这个问题他其实没仔细想过——画画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从没想过“为什么”。
“到时候看吧。”谢予安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自己的作品,不怎么在意的说到。
“我建议你想一想。”楚悦说,“教授们听多了‘热爱艺术’‘从小喜欢画画’这种话,想听到更真实、更个人的理由。”
她说完就抱着画框走了,谢予安站在原地,思考她的话。
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画室被临时改造成面试间,学生们在走廊里排队等候,气氛紧张又安静。
谢予安排在中段,等待时,他看见楚悦从面试间出来,表情平静,看不出好坏。
“怎么样?”有同学小声问。
“还行。”楚悦简短地说,走到窗边站着。
轮到谢予安了。
房间里坐着四位教授,三男一女,都是京都美院的资深教师,当然也有胡旭。
“谢予安同学。”中间那位女教授开口,声音温和,“请先介绍一下你的作品。”
谢予安按照准备的内容说了,教授们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胡旭则露出满意的笑容,但也没有过多评价。
“矿工这幅,”另一位教授问,“为什么选择重画?”
“因为第一次画得不够真实。”谢予安说,“或者说,真实得不够深刻。我想捕捉的不仅是外表,还有那种……在艰苦环境中依然保持的生命力。”
教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女教授看着他,“你为什么想学建筑?”
谢予安想起楚悦的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建筑是艺术和数学的结合。”
这个答案让教授们有些意外。
“能具体说说吗?”
“建筑需要艺术的审美和创造力,也需要数学的逻辑和精确。”谢予安慢慢地说,“就像画画,既要感性表达,也要理性构图。我喜欢这种平衡。”
面试结束,教授们没有当场给出结果,只说会综合评估后通知。
走廊里,秦屿正靠在墙上等他。
“怎么样?”秦屿问。
“不知道。”谢予安说,“该说的都说了。”
“那就别管了。”秦屿拍拍他的肩,“走,吃饭去。今天必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
两人走到食堂时,楚悦已经在了,她朝他们招手,桌上摆着三份饭菜。
“请你们的。”她说,“庆祝面试结束。
“这么大方?”秦屿笑,“看来你面得不错?”
“还行吧。”楚悦眨眨眼,“不过更重要的是,我听说京都美院的教授们明天要去写生,我们可以跟着去。”
“真的?”
“千真万确!带队的张老师说的。”楚悦看向谢予安,“你去吗?”
谢予安想了想:“去。”
“那好,”楚悦笑起来,“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
同时,国家集训队这边,倒数第二次模拟排名出来了。
林栀排在第二,第一是陈望。这个结果不算差,但也不是她期望的。
“别太在意。”王晚晴安慰她,“后面还有一次呢,模拟考代表不了什么。”之前的每一次,林栀都在第一。
“我知道。”林栀说,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下午吴老师单独找她谈话。
“林栀,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吴老师开门见山,“技术上没问题,但心态上……好像有点急。”
林栀低下头:“可能是有点。”
“竞赛这种事,越急越容易出错。”吴老师说,“你要学会调整节奏。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怎么调整?”
“每个人方法不同。”吴老师说,“有的人需要彻底放松一天,有的人需要加大训练强度突破瓶颈,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
那天晚上,林栀没有去自习,她一个人走到操场,在跑道上慢慢走着。五月的晚风很凉爽,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沈若打来的。
“妈。”
“栀栀,集训怎么样?”沈若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她可能在机场。
“还行。”林栀说,“就是有点累。”
“正常。”沈若说,“集训哪有不累的。”
挂断电话后,林栀继续在操场上走着,走到第三圈时,她停了下来,又开始了,之前就存在的问题——过于在意排名和成绩,最终导致自己崩溃。现在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回到宿舍后,她翻开带来的心理书,浅浅翻了几页,等到心绪平静下来才躺在床上。
王晚晴收拾好回来,将灯关上也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