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吹灭蜡烛。火苗熄灭的瞬间,有细小的烟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谢予安拿出塑料刀,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她。林栀接过,小口吃着。奶油有点甜腻,蛋糕胚不够松软,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你自己做的?”她问。
“嗯。”谢予安自己也切了一块,“第一次做,不太成功。”
“很好吃。”林栀认真地说。
谢予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蛋糕。
两人安静地吃着,天空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大,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谢予安说。
“嗯。”林栀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纸盘收好,“我不知道说什么了,谢予安。”
谢予安摇摇头,从画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还有这个。”
林栀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铅笔,不是普通的铅笔,而是专业素描用的,笔身上刻着细细的纹路。
“画本要用铅笔填满。”谢予安说,“等我回来再给你画,你也可以自己画。”
林栀握紧那支铅笔,冰凉的金属笔身很快被手心焐热。
“知道了。”她说。
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
“走吧。”谢予安背上画袋。
两人快步走下天台。刚到楼下,雨就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林栀从书包里拿出伞撑开,伞不大,两个人站进去有些挤,肩膀挨着肩膀。
“我送你到画室?”林栀问。
“不用,我自己跑过去就行。”谢予安说,“你回家吧,讲座别迟到了。”
“那你……”
“我有帽子。”谢予安拉起连帽衫的帽子,“几步路,没事。”
林栀看着他,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肩膀,额前的碎发也沾上了水珠。
“那……你小心。”她说。
“嗯。”谢予安点点头,转身就要冲进雨里。
“谢予安。”林栀叫住他。
他回过头。
林栀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速写本,翻到第一页,递过去:“现在能画一幅吗?就现在。”
谢予安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本子和铅笔。他靠在楼道的墙壁上,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雨声哗哗,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专注而安静。
几分钟后,他把本子还回来。
林栀低头看。纸上画的是此刻的场景——楼道的入口,外面是滂沱的雨幕,一个女孩撑着伞,一个男孩转身要走。简单的线条,却把雨天的潮湿、离别的氛围都捕捉到了。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5月2日,雨。提前祝17岁生日快乐,小栀子。”
林栀抬起头,谢予安已经冲进雨里。深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越来越大的雨声。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速写本。第一页不再是空白,有了第一幅画,第一行字。
雨还在下,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周围陷入昏暗。只有速写本封面上那朵银线绣的栀子花,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林栀把本子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撑开伞,走进雨里。
回家的路上,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林栀走得很慢,手一直护着书包,怕雨水打湿里面的速写本。
到家时,沈若正在客厅。
“怎么淋湿了?”沈若接过伞,“快进去换衣服。”
“没事,就一点点。”林栀说,“妈,我晚上想吃面条。”
“现在?你不是刚回来吗?”沈若疑惑。
“突然想吃了。”林栀笑了笑,“没事,就想随便吃点,不做也行。”
洗完澡换好衣服,林栀坐在书桌前。速写本摊开在桌上,第一页那幅画静静躺在那里。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翻到第二页,拿起那支铅笔。
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一会儿,她开始画。
画的是记忆里的场景——小时候,她和谢予安在这个天台上,她看书,他画画。那时候天总是很蓝,阳光很好。
画得不算好,线条生硬,比例也不够准确,但这是她的画,在她新的速写本上。
画完后,她在右下角写下:“5月2日。谢谢你的生日,谢予安。”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林栀合上速写本,打开电脑,准备看讲座录像。
林栀戴上耳机,讲座开始,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她没有立刻集中精神,而是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速写本。
深蓝色的封面,银色的栀子花,还有里面第一幅画,第一行字。
五月二日,雨。谢予安提前四天给她过了生日,送了她一个新的开始。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又要各自投入高强度的训练中,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联系也会越来越简短。
但前些天内心的惆怅已经没有了。
因为她有了这个速写本,有了那些画,有了那个在雨中转身的背影,有了那句“生日快乐”。
成长就是学会面对分离,学会在独自前行中珍藏温暖,更何况也没有多久,大半年的事儿嘛。
夜深了,雨停了,窗外传来蛙鸣,初夏的气息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栀关掉电脑,把速写本小心地放进抽屉,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想起那两点烛光,想起谢予安说“许愿吧”,想起自己悄悄许下的第三个愿望。
希望我们都能去想去的地方,成为想成为的人。
这个愿望,她会用自己的努力去实现。
夜色温柔,五月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