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林栀在闹钟响起前睁开了眼睛。
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的感受着身体在晨醒时的细微变化——心跳逐渐从沉睡的缓慢变得清晰有力,意识一点点从梦境边缘抽离。
今天是四月十二日。距离国家队集训报到还有三十四天。距离和谢予安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十个小时。
林栀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心理学在线课程看到十一点,又做了半小时的习题,躺下时已经接近午夜。睡眠时间依然不足,但她已经渐渐适应这种节奏。
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云朵稀疏地漂浮着,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斜斜地洒进房间,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书桌上,摊开的不再仅仅是数学竞赛资料,《心理学导论》《认知心理学基础》《统计方法在心理学研究中的应用》——这些陌生的书籍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空间,旁边是她密密麻麻的笔记,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疑问、联想。
林栀换好衣服,叠好被子,走进卫生间洗漱,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虽然眼下仍有淡淡青影,但整个人的状态比一周前沉稳许多。那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笃定感,正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
早餐桌上,气氛比前几天松弛了一些。
林正言依然沉默,但不再那么紧绷,他递给林栀一份打印的资料:“这是我同事整理的S大心理学系几位教授的研究方向,还有近几年本科直申录取学生的背景分析。”
林栀接过资料,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她快速浏览,眼睛亮了起来:“谢谢爸。”
“先看看。”林正言语气平淡,“S大心理系确实难申,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们的认知神经科学方向,确实需要数学和统计基础。”
沈若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对父女。她知道丈夫这周花了多少时间研究这些,打了多少电话咨询,又花了多少夜晚在书房查阅资料。
这个向来严谨甚至有些固执的男人,在得知女儿拒绝了他安排的道路后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但他也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慢慢接纳女儿的选择。
“今天还要去学校集训?”沈若问。
“嗯,上午八点到十二点。”林栀喝掉最后一口牛奶,“下午……和谢予安出去散散心。”
听到谢予安的名字,林正言顿了顿,和沈若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脸色看上去却相当不好。
大概从上次谢予安来家里帮林栀请假后,谢予安这个名字就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林栀的嘴里。
沈若按住了林正言的手,温柔道:“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
出门时,阳光正好。春风柔软地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新叶的气息,林栀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被清新的空气充满。
上午的竞赛集训在学校的专用教室进行,孙老师请来了大学数学系的教授,讲解高等代数在竞赛中的应用。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通过选拔进入国家集训队的本省选手。
林栀和肖止息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粉笔灰在光束中飞舞。
教授讲解得很深入,从线性空间到特征值,从群论基础到图论应用,林栀听得专注,笔记本上工整地记录着要点。她的思维在抽象的数学概念中穿梭,那种熟悉的、解构复杂问题的快感再次涌现。
她开始思考这些数学工具背后的思维模式,思考它们如何应用于其他领域——比如心理学研究中的数据分析,认知模型构建。
这种跨学科的联想让她兴奋,数学不再是孤立的知识体系,而是理解世界的一种语言,一种工具。
课间休息时,肖止息转过头:“你昨晚看的那篇论文,关于图论在社交网络分析中的应用,我查了相关文献,确实有心理学研究在用类似方法。”
林栀有些惊讶:“你也看了?”
“嗯,你上次提到后,我就去查了。”肖止息推了推眼镜,露出好看的小酒窝:“挺有意思的交叉领域。虽然我不打算转方向,但多了解一些没坏处。”
林栀心里一暖,肖止息的这种支持很特别——不是简单的鼓励,而是用实际行动跟进,用他擅长的方式提供帮助。
“谢谢。”她说,“其实我在想,如果能把数学建模的方法用在心理学实验设计里,可能会开辟新的研究方向。”
“有可能。”肖止息点头,“不过你得先打好心理学的基础,交叉研究的前提是对两个领域都有深入理解。”
“我知道。”林栀笑了,“一步一步来。”
上午的集训在十二点结束。林栀收拾好东西,和肖止息一起走出教室。
“下午有安排?”肖止息问。
“嗯,约了人。”林栀说。
肖止息点点头,没有追问:“那周一见。别忘了周二的模拟考,孙老师说难度会很大。”
“忘不了。”林栀挥挥手,“拜拜。”
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栀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距离和谢予安约定的三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图书馆。
周六的图书馆人不少,但依然安静,林栀轻车熟路地走到心理学区域,找到那几本她正在看的教材,又挑了两本新出版的论文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翻开书页,陌生的术语和概念依然需要她反复理解,但那种最初的生疏感正在消退。她开始能够抓住一些核心思想,开始能够在不同理论之间建立联系。
手机震动,是谢予安的消息:【我可能会晚一点,画室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好,不急。】林栀回复,【我在图书馆,你忙完告诉我。】
那边发来一个简单的【嗯】。
林栀放下手机,重新投入阅读。时间在书页翻动间悄然流逝。
下午两点半,她合上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大脑吸收了太多新信息,有些发胀,但那种充实感很踏实。
林栀踩上消防梯,听见铁制楼梯发出的熟悉而沉闷的响声,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和谢予安来这个天台了。
林栀到的时候,谢予安已经在了。
他依旧靠在熟悉的栏杆上,画袋靠在脚边,手里拿着素描本,正低头画着什么。阳光直直的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淡黄的光晕。
林栀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靠着。
谢予安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很浅地扬了一下:“来了。”
“嗯。”林栀看了眼他手中的素描本,“在画什么?”
谢予安把素描本递过来。纸上是用炭笔勾勒的校园一角——空落的操场,近处的长椅,周围的老旧房屋,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笔触简洁却传神,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
“画得真好。”林栀轻声说。
谢予安收回素描本,从画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给你看的,集训前要完成的系列作品构思。”
林栀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十几张草图,每张都标注着主题、构思、技法要点。有人物肖像,有风景写生,有静物组合,风格多样但都透着谢予安特有的冷静与细腻。
“这么多?”林栀一页页翻看。
“集训期间要完成的。”谢予安说,“这次集训主要是针对艺考,但老师也鼓励我们发展个人风格。这些是基础练习,还会有一两个主题创作。”
林栀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那是一张建筑的草图——不是具体的建筑,而是各种几何体的组合,线条干净利落,结构复杂却不凌乱。
“这是……”
“尝试把建筑元素抽象化。”谢予安说,“你之前说过,数学里的几何美感,和建筑有相通之处。我在想,能不能把这种抽象的美感表现在画里。”
林栀看着那张草图,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谢予安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把那些话变成了他创作的一部分。
“你会画得很好。”她认真地说。
谢予安看着她,眼神里有很淡的笑意:“你也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