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那边，”林栀开口，“具体什么时候走？”

“五月十七号。”谢予安说，“画室统一订的车票，早上出发，晚上到。”

“那么快。”林栀轻声说。五月十七号，距离现在只有三十五天了。

“嗯。”谢予安看着远处的湖面，“集训基地在南方，靠海，听说环境很好。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很满，上午理论课，下午实践，晚上还有讲座和讨论。”

“会很辛苦吧。”

“还好。”谢予安顿了顿，“习惯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心理学那边，”谢予安忽然问，“进展怎么样？”

“在学基础课程。”林栀说，“比想象中难，但比想象中有趣。尤其是认知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部分，和数学建模有很多可以结合的地方。”

“喜欢就好。”谢予安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你也是。”林栀看着他，“集训期间，记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谢予安移开目光，看向湖面，“你也是。国家队选拔，压力会很大。”

“我会调节的。”林栀说，“李老师教的方法很有用。而且现在有了明确的目标，反而觉得压力没那么可怕了。”

谢予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谢予安。”林栀突然喊他。

“嗯，我在。”谢予安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下意识应了句。

“你很久没有在我的速写本上画画了。”林栀看着远处的夕阳，轻声。

谢予安怔了一下，那是上学期的事了，那个小小的速写本早已被画满，但那之后两个人各有各的难处，一时间想起来，居然已经有那么那么久了。

阳光渐渐西斜，房屋的影子拉长，街道里的人多了起来，有散步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有牵手的情侣。

“该回去了。”谢予安看了眼时间，“你晚上还有安排吧？”

“嗯，要看课程视频。”林栀站起来，“你呢？”

“回画室，还有一幅画要修改。”谢予安背上画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重叠。

走到楼下，该分开了。

“下周……”林栀开口，又停下。

“下周我可能比较忙。”谢予安说，“集训前的最后准备，画室那边时间排得很满，我应该……不会去学校了。”

“嗯。”林栀点头，却有些难过，他们明明就住在相邻的地方，偏偏两个人都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那……集训前还能见一面吗？”

谢予安看着她，夕阳的光映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很淡的眼睛有了暖意。

“我们住的很近。”他说。

“我知道。”

“所以我会来找你。”

“好。”林栀笑了，“那我等你。”

林栀走出一段，在进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谢予安的身影在夕阳中走向另一栋楼，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总是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步伐平稳而坚定。

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还在，但已经被另一种更坚实的东西填满——那是理解，是信任，是各自前行却依然连接的笃定。

回到家时，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沈若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饿了吗？饭马上好。”

“还好。”林栀放下书包，“爸呢？”

“在书房。”沈若压低声音，“又在查资料，晚饭都叫了几次了。”

林栀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门。

“进。”林正言的声音传来。

林栀推门进去。书房里灯光很亮，书桌上摊开着各种资料，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网页。林正言戴着眼镜，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爸，吃饭了。”林栀说。

林正言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好，马上来。”

林栀走到书桌前，看到屏幕上正是S大心理学系的官网，页面停留在“本科生研究机会”那一栏。

“爸……”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林正言关掉网页，站起身：“查了一下，S大确实有本科生参与研究项目的传统。如果你能在申请材料里体现科研潜力，会很有优势。”

“我会努力的。”林栀认真地说。

林正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先吃饭吧。”

晚餐桌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许多。林正言难得地主动问起林栀的学习进展，虽然问的还是数学竞赛，但语气里少了许多审视，多了些关心。

“下周的模拟考，准备得怎么样？”他问。

“在按计划复习。”林栀说，“肖止息分享了一些他的学习方法，挺有用的。”

“肖止息那孩子确实不错。”林正言点头，“你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是好事。”

沈若在一旁听着，眼里满是欣慰。她能感觉到，丈夫正在慢慢接受女儿的选择，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持她。

饭后，林栀主动洗碗，沈若在客厅收拾。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出现。

回到房间，林栀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学习。她拿出手机，翻到和谢予安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好，那我等你”。

她手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放下手机，打开了心理学在线课程。

视频开始播放，教授讲解着记忆的形成机制。林栀认真听着，做着笔记，但思绪偶尔会飘走。

飘到天台的栏杆上，飘到谢予安的素描本，飘到那些她无法参与的、即将到来的大半年时光。

她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有太多事要做，太多目标要达成。

深夜十一点，林栀合上电脑。眼睛有些酸涩，大脑却依然清醒。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对面谢予安的房间亮着灯，伏案的剪影映在窗帘上。

城市灯火闪烁，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为各自的梦想努力，谢予安应该还在画，姜芷晴可能在追剧，苏槿夏一定在看书……

她想起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一句话：“成长不是找到答案，而是学会与问题共处。”

她现在有很多问题——竞赛的压力，转专业的艰难，分离的不舍，未来的不确定。

但这些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夜色深浓，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林栀拉上窗帘，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