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傍晚,林栀拖着行李箱回到了集训基地。
宿舍楼里还很冷清,多数同学要明天才返校。走廊空荡,脚步声回荡,有种熟悉的、属于奋斗前线的寂静。
推开寝室门,一股淡淡的、久未通风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让冬末清冽的空气涌进来。
收拾好东西,她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翻开竞赛资料,而是从背包里拿出那几本新买的心理学书籍,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
接着,她翻开那个情绪记录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返校,寝室冷清但安静。心情平稳,略有期待。”
笔尖停顿,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次,慢慢来。”
晚上七点多,走廊里渐渐有了人声和拖动行李的响动,林栀正在教室里对着一道数论题出神,敲门声响起。
“进。”她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肖止息拎着个背包站在门口,看了眼她桌上摊开的书和草稿纸:“回来这么早?”
“嗯,家里没什么事。”林栀放下笔,转过身,“你也早。”
肖止息走进来,很自然地拉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那是之前他偶尔过来讨论问题时惯坐的位置,转而从背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
“年前最后那次模拟考的压轴题,官方解析出来了。”他将那沓纸推到她面前,“有几个步骤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但结论等价。我觉得你的构造法更巧妙。”
林栀接过来,快速浏览,那道极值组合问题,她用了反向排除的思路,官方解析则是传统的优化构造。两者路径迥异,却殊途同归。看到自己的方法被另一种方式印证,她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扎实的喜悦。
“你的辅助线添法也很漂亮。”她指的是年前他们讨论过的那道几何题。
肖止息嘴角微扬,那是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彼此彼此。”
两人就着那几道题目讨论了一会儿,气氛是熟悉的、专注的学术氛围。
“对了,”讨论间隙,肖止息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选拔赛最后阶段,可能会有团队协作的环节,形式还没定,但教练组在讨论。”
林栀抬起头:“团队?”
“嗯,模拟一些研究合作场景。不光看个人解题,也看沟通、分工、整合想法的能力。”肖止息看着她,“你……应该没问题。”
他这句话说得平淡,却是一种明确的认可。
“到时候再看。”她笑笑,“如果能在一组就更好了。”
肖止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上午教练组开会,估计会宣布最后一周的安排和选拔赛具体流程,今晚……早点回寝休息。”
“知道。”林栀应道。
夜深了,林栀回到寝室,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刻睡着。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谢予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咖啡馆分别那天的“路上小心”。
她手指动了动,发过去一句:【回基地了。】
发完,她将手机放到一边,并不期待立刻回复,没想到,几分钟后,屏幕亮了。
【嗯。】谢予安的回复一如既往简洁,紧接着,又一张照片传了过来。这次不是画,而是一张车票的局部截图,目的地是西北某个林栀没听过的小城,时间是三天后。
【采风?】林栀问。
【项目需要,去一周左右,这次和建筑相关。】他回复,【那边信号可能不好。】
【注意安全。】林栀打字,发送前又加了一句,【多拍点照片。】
这次过了片刻,他才回过来一个字:【好。】
林栀看着那个“好”字,想象着西北荒漠、戈壁、或许还有雪山,那些与精致画室截然不同的粗粝风景,将要透过他的眼睛和画笔,变成怎样的画面?她有些好奇,也有些隐约的羡慕——那种可以自由走向远方的状态。
但随即,她将思绪拉回,她的“远方”,此刻就在这一摞摞竞赛资料和即将到来的选拔赛里。每条路都有独特的风景和挑战,重要的是,走好自己的那一条。
第二天上午,全体集训队员被召集到阶梯教室。教练组长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而不失鼓励。
他详细讲解了最后一周的强化训练安排:每天上午专题深挖,下午模拟测试与讲评,晚上自由讨论与弱项攻坚,强度很大,但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眼中闪烁着最后冲刺的光芒。
接着,周老师提到了选拔赛的改革,今年的最终选拔,除了传统的两场个人笔试,确实增加了一个“团队研究环节”。
“你们将被随机分成三人小组,在六小时内,共同攻克一个未解决的、开放性的数学问题。”周老师目光扫过台下,“评委也不是看最终是否完全解决——事实上,完全解决的可能性很低。我们考察的是你们发现问题本质、提出合理猜想、设计研究路径、分工协作、以及整合并清晰表述思路的能力,这更接近真实的数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