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白纸上的题目要求,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那些概念她明明知道,是进阶内容,以前自己还饶有兴趣地翻阅过相关文献的简介,可此刻它们就像散落在水底的石子,看得见,却怎么也捞不起来。
她试图回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跑向她父母电话里的责问,跑向镜子里苍白惊恐的脸,跑向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林栀?”一个男生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不耐烦,“你那边有思路吗?我们这边卡住了,需要你的部分衔接。”
林栀猛地回神,发现其他三人都看着她。肖止息的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还在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拓扑斯的观点……可以让我们用更范畴化的语言重构层和上同调……”
“这个概述太宽泛了,题目要求具体构造一个从经典扎里斯基拓扑层范畴到某个适当拓扑斯的、能保持某种上同调信息的嵌入或比较映射。”另一个男生打断她,语气直接,“你是不是状态真的不好?要是实在不行,先休息一下,我们三个分一下你的部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林栀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不行。不能不行。在这里,“不行”就意味着被排除,被落下,被贴上“状态下滑”的标签。
“不用!”她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得尖锐,“我可以。”
她抓起笔,在白纸上胡乱画着,强迫自己集中,汗水从额角渗出,手又开始微微颤抖。她写下几个公式,又觉得不对,用力划掉。纸张被划破,发出刺啦一声。
林栀猛地一顿,意识到现在的自己非常失态,羞恼将她淹没,她低垂着头,克制住颤抖和惶恐,一言不发。
讨论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男生开口,语气里饱含怀疑:“你不是省一吗?水平就这?”他看着林栀面前破烂的草稿纸和之前说不出话的样子,为自己组的进度担忧。
肖止息站起身,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面前混乱不堪的草稿纸,又看了看她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的手。
“出去透透气吧。”他的声音包含担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现在的状态不大对,讨论不出东西。”
林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耻辱感排山倒海。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的。”随后低头冲出了讨论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又来了。那种失控的感觉,她甚至无法完成一次正常的小组讨论。她引以为傲的思维能力,正在离她而去。
不能这样下去。
她想起了早上模糊的计划:找周老师。
负责学生生活的周老师,办公室就在这层楼的尽头。那位四十多岁、面容温和的女老师,总是在早餐时叮嘱大家注意营养,晚上查房时提醒早点休息。
林栀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当”的求助理由。她没有外伤,没有急病,她只是……心里病了。
周老师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矫情吗?会告诉带队的主教练吗?主教练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心理素质太差,不适合高强度竞赛,甚至影响她的选拔评估?
无数的顾虑和恐惧在脑海里翻腾。
可是,如果不求助,她能撑过下午的讨论吗?能撑过晚上的测试吗?能撑过接下来近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和最终选拔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基地的绿化很好,远处有几棵常青树,在冬日里依然顽固地绿着。
她拿出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父母没有再打来,也许在等她“好好反思”后的主动汇报。谢予安那边也没有动静,他大概正沉浸在他的画布里。
楚悦呢?是不是正和谢予安在工作室里,专注地讨论着颜料和构图?姜芷晴大概正在追剧或者做着作业。不知道苏槿夏的生物竞赛集训顺不顺利,大概她正用她那冷静如同机器的嗓音条理清晰的分析某道生物研究题。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轨道上,稳步向前。
只有她,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