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或者……随便什么。”谢予安嘴角弯了弯,“总之别闷在心里。”
林栀的嘴角忍不住也扬了起来。
“走了。”她说。
“嗯。”
林栀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谢予安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林栀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拐过一个巷口。
回到家时,林正言正在客厅看新闻。看见她进门,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出去干嘛了?不是要改材料和练琴吗?”
“去买书了。”林栀含糊地应了一声,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晚饭想吃什么?”林正言问。
“随便。”
“那我叫外卖。”林正言拿起手机,“你妈妈不在,我们也简单点。”
其实是不会吧,林栀想,她就没见过林正言做饭。
没有追问她下午到底去了哪里,没有催促她赶紧去改材料,甚至没有提夏校申请的事,这种突然的“宽松”,反而让林栀有些不适应。
她回到房间,放下帆布包,书桌上,电脑还开着,文档停留在昨晚修改的那一页。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它。
走到琴房,《钟》的曲谱还摊在谱架上,她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按下第一个音符。
清亮的琴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她弹得很专注,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快速移动,那些复杂的音符像有了生命,在她指尖下流淌成连贯的旋律。
弹到第三遍时,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外界的一切——父亲的新闻声、窗外的车流声、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渐渐远去,只剩下眼前的琴键和耳边的音乐。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才停下来,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微微喘息。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手机在琴凳上震动。她拿起来看,是谢予安发来的消息:
【琴弹得不错。】
林栀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谢予安的窗户亮着灯,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夜色中,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林栀能看清他正看着这边。
她低头打字:【不是在画室?】
【吵。】
【弹琴不吵么?】
【听你弹琴是享受,怎么会吵。】
林栀抿着唇笑,两家距离不远,确实听的到琴声,不由得调侃:【偷听?】
【光明正大地听。】谢予安回得很快,【窗户开着,风把声音送过来了。】
林栀忍不住笑了。
至少还有一个人,会在她弹琴的时候,安静地听。
【晚饭吃了吗?】她问。
【吃了。你呢?】
【还没,我爸在叫外卖。】
【嗯。早点吃。】
林栀放下手机,回到客厅,林正言已经点好了外卖,正在茶几上摆碗筷。
“快来吃吧。”他说,“趁热。”
又是一顿沉默的晚饭,新闻还在播放,主持人平稳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说些国际局势、经济动向之类的大事。
那些事情离林栀很遥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吃完饭,林正言收拾桌子,林栀想去帮忙,被他拦住了:“你去忙你的吧。”
林栀愣了愣,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那个文档。光标在“个人陈述”的标题下闪烁,像在等待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编造什么“独特的故事”或“闪光点”,她只是如实写——写她如何从解题中找到乐趣,写她面对难题时的思考和尝试,写她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也写她的困惑和不确定。
她写得很慢,但很顺畅。那些字句像是自己从指尖流淌出来,不再需要绞尽脑汁去修饰或包装。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若发来的消息:“栀栀,在干嘛?材料改得怎么样了?”
林栀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回复:“在改,进展顺利。”
“那就好。妈妈这边忙完了,明天就回来。但隔两天又要走。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带。”
“都行。”
“好。那你专心改,妈妈不打扰你了。”
对话结束,林栀放下手机,继续打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像星空一样铺展开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当林栀打完最后一个句号时,她抬头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文档写了三页,不算完美,但至少是真实的。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对面谢予安房间的灯还亮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躺到床上时,她感觉身体很累,但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窗外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夜车,带来短暂的光影和声响。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