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想我去做舞台设计,我可以推掉。”
听到这句话,林栀猛地转头看他,谢予安依然低着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但语气是认真的。
“我没有……”她张了张嘴,但语气带了几分正经和严肃,“我没有不想你去,那是个好机会,你也不要因为别人的喜好而放弃你自己的机会。”
“机会有很多。”谢予安说,“但如果这个会让你不开心的话,就不值得。”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谢予安,看着他专注画画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她那点说不出口的别扭,知道她莫名其妙的情绪,知道她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纠结。
“我没有不开心。”她最终说,声音很轻,“真的。我只是……有点乱。”
谢予安停下笔,转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棕色。
“乱什么?”
林栀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天空,云朵缓慢地移动着,形状不断变化,像她此刻的思绪。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到底还是掩下了心底最深的想法,“有时候觉得一切都很清晰——竞赛、申请、未来该走的路。有时候又觉得……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还有对某些人某些事的感觉。
谢予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他只是等她说完了,才开口:“那就不着急想。”
“可是……”林栀想说,可是时间不等人,可是父母在期待,可是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可是她不知道。
“可是什么?”谢予安问。
林栀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是啊,可是什么呢?可是她必须按照别人设定的轨道走?可是她不能停下来想想自己要什么?
“没什么。”她最终说,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太矫情了。”
“不是矫情。”谢予安说,“是正常。”
正常。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好像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那些深夜的崩溃,那些莫名的窒息感,都是“正常”的,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谢予安。”林栀忽然问,“你现在决定你的路了吗?”
谢予安的笔停下,他想了想:“决定了,也不会变了。”
“是去学建筑吗?”
谢予安点头:“对。”
林栀露出一抹笑:“真好,你一直尤为喜欢那些建筑,和别人单纯的画风景人物不一样。”
谢予安也笑:“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是喜欢而已。”
是啊,只是喜欢。可她又喜欢什么呢?
“你爸妈现在知道吗?”
谢予安耸耸肩:“我不给他们添麻烦就好了,他们哪里会管我。以前可能还会生气的骂两句,现在……还是去更关注哥哥吧。”
他说得很轻松,但林栀知道不是这么简单,那些争吵、冷战、失望的眼神……她都见过。
只是谢予安从不提这些,他好像真的能把那些负面的东西都过滤掉,只留下自己想走的路。
“我做不到。”林栀轻声说。
“什么?”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林栀看着自己的手,“我没办法……没办法那么坚决。每次我想反抗,想说不,脑子里就会出现他们的脸,他们失望的表情,他们说的那些‘为你好’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然后我就会想,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我就是在任性,在不懂事。也许我真的……就该走他们说的那条路。”
这些话,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自己都不敢细想,可现在,在这个空旷的天台上,在谢予安安静的注视下,它们自己跑了出来。
谢予安没说话,他合上速写本,收起炭笔,然后转过身,和她一样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林栀等着他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鼓励的话,或者像往常一样,一句简短的“你可以”。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在林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谢予安开口了:“小栀子,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教我数学题?”
林栀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时候我成绩还很好,还可以和你探讨各种题目。”谢予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每次都很有耐心,一遍遍讲,直到我听懂为止。”
他顿了顿:“有一次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耐心。你说,因为你知道我不是笨,只是没找到方法。”
林栀记得,那时候还很小,但他们总会找各种各样的难题来做,每天放学后就去他家,两个人坐在书桌前,一遍遍演算那些对他她很简单、对谢予安来讲却有些难的题。
“那时候我就想,”谢予安继续说,“这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放弃我,那一定是你。”
林栀的心轻轻一颤。
“所以现在,”谢予安转过头,看着她,“换我了。”
风还在吹,远处传来隐约的哨声,大概是体育老师在训练。阳光渐渐西斜,在天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栀看着谢予安,看着他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此刻却异常清晰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说得好像我很脆弱似的。”她小声嘟囔。
“你不脆弱。”谢予安说,“你只是太善良。”
善良到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让别人失望,善良到把所有人的期待都背在身上,却忘了问自己累不累。
林栀没说话。她看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太阳,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像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油画。
“几点了?”她问。
谢予安看了眼手机:“四点半。”
“我该回去了。”林栀说,“还得练琴。”
“嗯。”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走下消防梯,铁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像心跳的节奏。
走到楼下时,谢予安忽然说:“我送你到门口,我再去画室。”
“不用了。”林栀摇头,“又不远。”
谢予安没坚持,只是看着她:“晚上要是改材料改烦了,可以找我。”
“找你干嘛?”林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