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水槽边，看着窗外发呆，她最近越来越懒散了。

天空是那种秋日特有的、清澈的湛蓝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懒洋洋地飘着。

这样的天气，本该让人心情舒畅才对。

可她只觉得空。

下午两点半，林栀换好衣服，背上那个装了速写本和铅笔的小帆布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林正言书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他接电话的声音，大概是在谈工作。

她悄悄的出门，心里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借口，等林正言问她的时候就说去买书了。

林栀没和谢予安一起走，而是一个人慢慢的走在街头。

废弃的美术楼在周末格外寂静，消防梯的铁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一级，两级……林栀数着自己的脚步声，慢慢往上爬。

推开天台门时，风扑面而来。

谢予安已经到了，他背对着门口，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炭笔，正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来了。”

“嗯。”林栀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也靠在栏杆上。

从这里能俯瞰大半个校园，周末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远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拍球声。

艺术楼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大概是在排练艺术节的节目。

“复赛考完，感觉怎么样？”谢予安问，目光还落在速写本上。

“就那样。”林栀说，“题做完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就好。”谢予安侧过头看她，“昨天一个人在家，闷吗？”

林栀摇摇头：“还好。看了会儿书，练了琴。”她顿了顿，“比在学校轻松。”

这是实话，昨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改材料和练琴，但至少没有人在旁边提醒她“时间不多了”、“要抓紧”、“要分清主次”。那种无形的、时刻存在的催促感，暂时消失了。

谢予安没说话，把手里的速写本递给她。

林栀接过来看，纸上画的是刚才她爬上来的消防梯——交错的铁架，斑驳的锈迹，透过缝隙能看到楼下的地面，线条很简洁，但光影处理得极好，明暗对比让画面有种奇异的张力。

“画得真好。”她轻声说。

“随手画的。”谢予安拿回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想画什么？”

林栀看着空白的纸页，想了想：“画那边的树吧。”

她指向操场边那排银杏树。冬日的阳光下，叶子早已落完，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谢予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低头，炭笔在纸上滑动起来。

他没有画全景，只选了最近的一棵树——粗壮的树干，分叉的枝桠，还有几片正在飘落的叶子，发挥了一点想象力。

林栀安静地看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笔的姿势很稳，每一笔都果断而准确。

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浅浅的阴影，这一刻的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画纸和风景。

“你最近……”林栀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嗯？”谢予安没抬头。

“你之前接的单都弄好了吗？”她换了个说法。

“嗯。”谢予安应了一声，“都还不错，小赚了一笔。”

“舞台设计怎么样了？”林栀问。

“修改得差不多了。”谢予安说，“技术组说可以按新方案做。”

“那就好。”林栀顿了顿，“楚悦……挺上心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谢予安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发现林栀好像格外在意楚悦。

“你想问什么？”

林栀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想问什么？想问楚悦是不是经常和他一起讨论、想问他们是不是在画室待到很晚、想问……那把倾斜的伞？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好像很欣赏你。”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谢予安眯了眯眼，心中计量着什么。

随后他低下头，继续画画：“她欣赏的是我的画。”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谢予安说，声音很平静，“画是画，人是人。”

林栀突然冲动的说：“那你那天还把伞向着她。”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不过是一个绅士的举动罢了，有什么好问的？

但谢予安却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把林栀都笑恼了，才慢慢停下，认真地说：“小栀子，那天把伞向着她是因为我们只有一把伞，但是她怀里的画稿资料很重要，不能沾水，如果让我拿着她打伞也很容易让画作沾上水，所以才会把伞偏向她。”

谢予安耐心地解释完，温柔的看着林栀：“小栀子，那把倾斜的伞，不是因为楚悦。”

林栀沉默下来，她看着远处的银杏树，枯焦的枝干在风中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什么。

“林栀。”谢予安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你不想我去做舞台设计，我可以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