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谢予安。
【考完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
林栀回了一个字:【嗯。】
【感觉如何?】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还行,题不算偏。】
【那就是考得不错。】谢予安回得很快。
林栀看着这句话,没有反驳,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套卷子她确实答得不算磕绊,该做的都做了,该检查的也检查了。没有重大失误,甚至有几道题解答得比平时练习还要顺畅。
但这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如释重负或喜悦。只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空茫。
【你现在在哪?】谢予安又问。
【刚出考场,准备回家。】
【下午呢?】
【练琴。】林栀回,艺术节只剩下半个月了,《钟》那首曲子虽然熟,但需要保持手感。
【行。】
林栀收起手机,朝校门外走去,校门口依然聚集着不少家长,翘首张望,她看到有父母急切地迎上去问“考得怎么样”,有家长递上保温杯或点心,也有家长只是拍拍孩子的肩膀,并肩离开。
她穿过这片充满关切与询问的声浪,独自走向公交车站。
周末中午的公交车不算拥挤,林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阳光很好,路上行人步履悠闲,和考场里那种绷紧的寂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昨晚睡前,自己推开那本《□□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时的感觉,今天在考场上的稳定和专注,似乎印证了她的选择——看,我能行,我不需要那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行,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得人有些昏昏欲睡。林栀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打开门,屋里一片安静,沈若出差了,林正言开会还没回来,玄关处只有她自己的鞋子整齐地摆着。
冰箱里有剩下的鸡汤,足够对付一口中午饭。
林栀盛了一碗鸡汤,加热,又炒了个青菜,独自坐在餐桌前吃完。味道很好,鸡汤浓郁,青菜清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另一项安静的任务。
吃完饭,她把碗筷洗净放好。厨房窗外的阳光正盛,照得不锈钢水槽明晃晃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去碰钢琴。而是在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叠竞赛资料上。复赛考完了,这些资料暂时失去了紧迫性,如果进入省队,集训还会发其他的资料。
下午三点,林栀走进琴房。
《钟》的曲谱摊开在谱架上,她先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按下第一个音符。
清亮的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颗粒分明,开头的一段快速跑动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她弹得小心翼翼,几个转折处稍显滞涩,毕竟有一阵没练这首高难度的曲子了。
她放慢速度,一遍遍练习难点段落,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肌肉记忆慢慢被唤醒,错音越来越少,节奏越来越稳。
弹到第三遍时,她已经能比较流畅地完成全曲,虽然离“精湛”还有距离,但已经相当熟练了。
琴声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轻盈如珠落玉盘,李斯特这首曲子本就炫技,她沉浸在对手指的控制和对音色的雕琢中,暂时忘记了上午的考试,忘记了空荡的家,忘记了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空茫。
直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她才停下来,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微微喘息。
窗外,日影西斜。
手机在琴凳上震动,她拿起来看,是林正言发来的短信:“晚上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早点休息。”
很简短的交代,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林栀没有继续练琴,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火,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一个个方形的格子。
她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然后她走出琴房,走进厨房,热了中午剩下的鸡汤,又煮了一小把面条,一个人坐在灯下吃完。
收拾干净厨房,她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今天似乎做了很多事——考试、练琴、独自吃饭,但回想起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些都是些平常的小事,而时间就这么平静地流走了。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今天一次也没有出现。
她甚至觉得,前几天的崩溃和爆发,或许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情绪失控,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桌面一角,然后她伸手,从角落那叠资料的最上面,抽出了一份文件——何老师给的夏校申请个人陈述修改建议。
下周三要交,还有几天。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需要重写的段落标记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夜色正浓。
而房间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像茫茫海上的一盏孤灯,照着少女伏案的、单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