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敲下一行字:
【好像真的……轻松了一点。】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那句话,心里有些不确定。
是真的轻松了吗?还是只是因为暂时脱离了压力环境产生的错觉?那种心底深处隐隐的不安和沉重,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此刻的安静掩盖了?
她不知道。
谢予安没有再回复,大概是上课了。
林栀放下手机,重新看向面前的图鉴。阳光正好落在一幅枫叶的素描上,红叶的边缘被光线勾勒出淡淡的金边,很美。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很久不用的自动铅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学着书上的笔触,慢慢地、生疏地描摹起那片叶子的轮廓。
线条歪歪扭扭,完全比不上书里的精致,但她画得很专心,一笔,又一笔。
时间在笔尖下无声流淌。
下午,林栀睡了一个漫长而沉实的午觉,像是要把之前缺的觉都补回来。
醒来时,已是夕阳西斜,橙红色的光线铺满半个房间,空气里有种慵懒的暖意。
林栀来到琴房,她最终选择了李斯特的《钟》进行练习,很久没练了不知道手生没有。
等到林正言和沈若都下班回来之后,林栀才从琴房里走出来,顺道将自己的演奏曲目发给了文娱委员。
沈若正在厨房,看到她,立刻笑起来:“怎么样,今天休息的还好吗?妈妈买了鱼,晚上给你炖汤。”
她的语气比早上更自然了一些,那种刻意的讨好淡了,恢复了往常的关切,只是少了催促。
“好。”林栀点点头。
林正言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判断她休息一天后的状态,但他没问什么,只是说:“休息好了就好。”
晚餐时,气氛比早餐更缓和,沈若没有问她在家的具体安排,林正言也没有提竞赛或夏校。
他们聊了些单位里的琐事,问了问菜的味道,甚至看了一会儿电视新闻。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近乎刻意,仿佛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某种暂时的停战协议,谁也不去碰那条敏感的界线。
林栀安静地吃饭,偶尔应答两句,鱼汤很鲜美,她喝了两碗,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身体也放松下来。
她甚至觉得,也许……这样就可以了。
父母不再步步紧逼,给她一点空间;她调整好状态,继续走那条他们期望的路,冲突不必再升级,问题不必真正解决,就这样维持一种表面的、脆弱的平衡。
好像也不错。
吃完饭,她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沈若有些意外,连说不用,但眼神里是欣慰的。
回到房间,林栀坐在书桌前,夕阳的余晖已经褪去,房间里开了灯,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资料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去碰它们。
而是再次拉开了抽屉,这一次,她摸到了抽屉最深处,那个硬质的书角。
是那本《□□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后来在旧书店买下它时,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此刻,手指触到冰凉的封面,她却犹豫了。
需要看吗?她今天感觉好多了,能平静地吃饭,能睡个长觉,能和父母正常交谈,甚至……能画两笔歪歪扭扭的叶子。
也许,昨晚那场宣泄就够了,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点理解和空间,而不是什么专业的帮助。
她把书往里推了推,关上了抽屉。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谢予安。
【下课了,一天快进完了,感觉如何?】
林栀看着屏幕,想了想,回道:
【好像……活过来了点。】
这次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白天的安静,傍晚家庭的温和气氛,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
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好像真的退潮了。
【那就好。】
也许,真的会好起来。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对面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一个个温暖或不温暖的家庭剪影。
林栀房间的灯也亮着,安静地融进这片城市的灯火里。
她不知道,土壤里的种子需要持续的勇气和抗争才能破土,她也不知道,退潮之后,往往是更猛烈的涨潮。
此刻的平静是真实的,但真实的东西,往往也最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