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林栀是被窗外渐亮的天空唤醒的。
她发现自己还蜷在地板上,脖子和肩膀因为别扭的睡姿而僵硬酸痛,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迟钝地意识到——今天不用去学校。
一种陌生而奢侈的感觉涌上来,不用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地弹起,不用在早餐桌上边吞咽食物边听父母叮嘱今天的任务,不用在上学路上脑子里还默背着公式或单词。
她可以……慢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她侧耳倾听,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厨房里轻微的锅碗响动。声音都比平时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林栀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拉开房门。
沈若正在摆早餐,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栀栀醒啦?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她的语气有点过于热情,眼神里带着观察。
“睡醒了。”林栀轻声说,走到餐桌边坐下。
早餐比平时丰盛一些,有她喜欢的水煎包和豆浆,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林正言坐在桌对面看早间新闻,见她坐下,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目光扫过她的脸:“睡得还好吗?”
“还行。”林栀低头喝豆浆。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沈若坐下,试探着问,“要是觉得闷,妈妈可以请半天假,陪你去逛逛?或者……看个电影放松一下?”
她的提议带着一种生疏的讨好。在林栀的记忆里,母亲很少主动提议这种“纯娱乐”且“耽误时间”的活动。
“不用了,妈。”林栀摇摇头,“你上班吧。我……就在家待着,看看书什么的。”
“也好,也好。”沈若连忙点头,“在家休息最好了,对了栀栀,妈妈明天要出差,最近年底了,妈妈出差的次数可能会很繁忙,就不能像这段时间一样天天陪着你了。”
“我知道了,你忙工作吧,不用管我。”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新闻主播平稳的声音在背景里流淌。
林正言清了清嗓子,开口:“陈老师那边,我早上打过电话了。说你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天,她让你好好休息。”
“嗯。”林栀应了一声。
“还有,”林正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何老师那边,我也联系了。我说你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路,材料晚几天交。他……表示理解,但强调最迟下周三,不能再拖。”
他又恢复了那种交代事务的语气,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商量的意味。
“我知道了。”林栀说。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父母出门前,沈若又嘱咐了好几遍“好好休息”、“别多想”,林正言则在她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家……放松点。”
门关上,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栀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阳光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整洁有序,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是少了那种无形的、催促的张力。
她慢慢走回自己房间,没有立刻去碰角落那堆书和资料。她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再次拿出那个旧笔记本
这一次,她没有翻看,只是把它放在空出来的桌面上。然后,她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掠过一排排教材、竞赛辅导书、英文原版读物……最后停在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几本与学习完全无关的书。有小时候读的童话绘本,有翻旧了的散文集,还有一本蒙着薄灰的、关于植物图鉴的书——那是很多年前,谢予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因为他觉得里面画的叶子很好看。
她抽出那本植物图鉴,回到书桌前坐下。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印刷的植物图案依然清晰。每一页都是一种植物,旁边有简单的介绍和细腻的素描。她漫无目的地翻着,看到熟悉的槐树、银杏、梧桐,也看到许多不认识的、形态各异的枝叶。
指尖拂过纸张粗糙的表面,那些精细的叶脉线条在眼前延伸,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她就这么看了很久,直到阳光从桌角移动到手臂上,带来暖意。
手机在静默了一上午后,在中午时分震动起来。
林栀拿起来看,是班级群的消息,在讨论一道上午物理课留下的难题。
有人@她,问她的思路,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同学头像和名字,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仿佛那个每天坐在教室里刷题、讨论、争分夺秒的林栀,是另一个人。
她没有回复,退出了群聊界面。
下面有一条谢予安发来的消息,是课间发的:
【在家干嘛?真睡觉?】
林栀看了看摊开在面前的植物图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谢予安回了个问号。
【看书。】林栀打字,【你送的那本。】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
【那本啊,还没扔?】
【画得好看。】林栀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比竞赛题好看。】
谢予安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看来请假请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