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一群少年少女狼狈地奔跑在山路上，笑声、惊呼声、抱怨声混杂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青春感。

等所有人冲到山下的避雨亭时，都已经浑身湿透。亭子不大，挤了二十几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秦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苦笑道：“天气预报不是说阴天吗？这雨也太突然了。”

“秋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画室老师清点着人数，确认大家都安全后，才松了口气，“等雨小点再走，大家先休息一下。”

谢予安站在亭子边缘，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打湿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线条。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雨，眼神有些放空。

楚悦走到他身边，将已经湿透的外套拿在手上：“谢谢你，外套……我洗完再给你，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别想那些没发生的事。”谢予安随口道，“衣服也不用洗，我拿回去就好了。”然后接过，随手搭在栏杆上。

“你的画……没湿吧？”楚悦问。

“速写本在包里，应该没事。”谢予安说着，从背包里拿出灰蓝色的大号速写本检查。封皮湿了一角，但内页基本完好。

楚悦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轻声说：“今天……本来画了一幅很特别的画。”

谢予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一幅建筑速写，”楚悦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画的是我想象中的未来工作室。有落地窗，有阳光，有满墙的书和图纸……”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谢予安的眼睛：“但现在画被淋湿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山坡上。本来还有别的事要做的，但现在……也好，还不是时候。”

其实工作室里还有两个正在工作的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她的搭档。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谢予安也没空去思考她究竟想表达意思，但楚悦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站在旁边一同看着雨幕。

雨声，人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等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老师招呼大家准备下山，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回城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默。大家都累了，湿衣服贴在身上也不舒服，没人有心情说话。

谢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林栀发来的消息：

【下雨了，你没事吧？】

很简单的一句询问，却让谢予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快速打字：

【没事，在回程的车上。】

【那就好。雨很大，注意别感冒了。】

【嗯。】

谢予安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今天在家做什么？】

发送。

几秒后，林栀回复：

【整理资料，很无聊。你呢？写生怎么样？】

谢予安看着这个问题，想着西山的暴雨沉默了很久，又想到昨晚电话里不太对劲的林栀，良久才回复：

【还好。画了点东西，后面有机会拿给你看。】

【好。】

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城市在雨后的暮色中显得朦胧而温柔。谢予安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和林栀被困在小学的屋檐下。那时候他们还很小，林栀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雷声响起，她就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

“谢予安，雨什么时候停啊？”她小声问，眼睛红红的。

“很快就停了。”他故作老成地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害怕，但还是挺直了背，“别怕，我在这儿呢。”

然后他掏出口袋里唯一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她：“吃糖就不怕了。”

林栀接过糖，放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她终于笑了：“好甜。”

那个笑容，他记了很多年。

车子到站了，学生们陆续下车，互相道别。谢予安背起背包，走进渐渐深沉的夜色中。

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雨水洗刷过的干净气息。

走到楼下时，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林栀的房间亮着灯，但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谢予安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楼上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他给照片配了一行字，发送。

楼上，林栀的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谢予安发来的照片和一句话：

【雨停了。星星出来了。】

林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初晴的夜空，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却明亮的星星。

而楼下，谢予安正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

夜色中，他的身影挺拔而清晰，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林栀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所有的不安、别扭、猜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就像她明明还在怄气，却在看到下雨的时候忍不住发信息询问；就像明明很在意谢予安的态度，却依然选择让他坚持自己的道路；就像他们小时候的无数次吵架过后那样，上一秒还说着永远也不要跟你玩了，下一秒又和好如初。

况且他们还没有吵架。

林栀拿起手机，打字：

【要上来吗，我煮了姜茶。】

楼下，谢予安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弧度。

【不了，不打扰叔叔阿姨休息。】

他收起手机，走向通往自己家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