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安皱眉思考了下,最后扬了扬手机:“有事发消息。”
进到图书馆,苏槿夏已经在座位上了,林栀走过去,和苏槿夏进行考前的最后一次讨论。
“这套模拟卷的压轴题,解题思路有三处可能的陷阱。”苏槿夏用红笔在卷子上圈出关键步骤,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你的解法选择了最稳妥的路径,但耗时过长。考试时如果遇到类似题型,建议优先考虑第二种解法,虽然风险高5%,但时间效率提升40%。”
林栀认真记下笔记,然后问:“槿夏,你生物竞赛怎么样了?”生物竞赛在上周已经考过了,时间是错开的。
“省级初赛已经通过,复赛在十二月中旬。”苏槿夏推了推眼镜,“按照目前模拟成绩,进入省队的概率是87.3%。”
“太好了。”林栀真心为她高兴,“那你寒假是不是要参加集训?”
“如果进入省队,是的。”苏槿夏看着她,“你呢?数学竞赛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栀笔尖顿了顿。这个问题,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每次想起都让她心烦意乱。
“我爸妈……希望我能进省队,然后申请Y国皇家学院的夏校。”她低声说,“如果有夏校经历和竞赛奖项,到时候本科直录的希望很大。”
苏槿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从理性角度分析,这条路径的成功率确实很高,对你未来的学术发展也最有利。”
“但是?”林栀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但是,”苏槿夏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锐利,“你自己的意愿权重,在决策模型中应该占到多少百分比?”
林栀愣住了。
“林栀,我做选择时,会将个人兴趣、能力匹配度、未来收益等所有变量量化,然后计算最优解。”苏槿夏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不同。你好像很在意父母的期望,会在意别人的看法,这些无法量化的情感因素,会影响你的判断。”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的建议是,在考虑所有理性因素的同时,给自己留出至少20%的‘感性权重’。否则,即使选择了最优路径,你也可能不快乐。”
林栀怔怔地看着苏槿夏,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女孩,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谢谢你,槿夏。”她轻声说。
“不客气。”苏槿夏合上笔记本,“明天考试,今晚早点休息。大脑需要充分的睡眠来巩固记忆。”
回到家,林栀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正言和沈若都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
“小栀回来了。”沈若起身,接过她的书包,“饿不饿?厨房里温着汤。”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林栀换了鞋,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林正言放下手中的报纸,神情严肃地开口:“小栀,坐。我和你妈妈想跟你谈谈明天竞赛的事。”
林栀顺从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明天的竞赛,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林正言的语气是惯有的沉稳,“李教授昨天给我打电话,他非常看好你。虽然你没有选择法律道路,但是他认识的教授可以为你写推荐信。他说,如果你能进入省队,甚至在全国赛中拿到名次,他愿意亲自联系Y国皇家学院的教授为你写推荐信,申请Y国皇家学院的本科。”
“虽然我们希望你走国际法的道路,但是理工科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况且你之前一直在为理工科专业努力,所以我们也很赞成你走理工道路。”
林栀的双手握紧了,她已经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但父母的话却让她的身体反应越来越激烈。
沈若在一旁补充:“小栀,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和你爸爸打听过了,Y国皇家学院理工专业全球排名前三,如果能去那里深造,对你未来的发展——”
“妈。”林栀突然开口打断她,声音很轻,却让沈若愣住了。
林正言也皱起眉:“小栀?”
林栀深吸一口气,再说下去,她就要忍不住了。
林栀抬起眼,直视着父母,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谈话中,没有避开他们的视线。
“我知道这个机会很好。”她一字一句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也知道你们为我付出了很多,做了很多规划。”
“但是明天……能不能让我先安心考试?”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考完之后,我们再谈这些,可以吗?”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若看着女儿苍白却倔强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正言按住了手。
“好。”林正言沉声说,“先考试。其他的,考完再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栀的肩膀:“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去休息吧。”
林栀如释重负,轻声说了句“爸妈晚安”,便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刚才那番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却只是为了不让父母看出来她的异样。
她颤抖着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灰蓝色的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封面的粗糙质感磨蹭着指尖,带来奇异的安定感。
翻开扉页,那颗她亲手画上的小星星,在台灯下泛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旁边是谢予安新添的几笔——极简的线条勾勒出一盏路灯,灯光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域,正好笼罩着星星和花苞。
她看着这幅简单却意味深长的画,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瓦砾之下,亦有星辰。”她轻声重复着那句话,指尖抚过路灯的线条,“那么……迷雾之中,也应有光辉闪烁。”
窗外,夜色深沉。对面谢予安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他伏案作画的剪影。
林栀看了很久,直到完全平静下来,才轻轻关上灯,躺到床上。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无休止的公式和定理,而是西山秋日金色的阳光,是天台上呼啸而过的风,是机车上他挺直的背影,是速写本上那盏默默守候的路灯。
明天就要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