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下,她的脚再次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这一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维护。
谢予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书写时微微颤动的马尾辫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午休时分,林栀和苏槿夏在图书馆碰面。
苏槿夏是年级上和她齐名的学霸,因为不在一个班,平时又没什么交集,大家都以为他们是竞争对手,却不知他们私下来往甚密,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苏槿夏推过一本厚厚的生物学竞赛指南,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分析了近五年的获奖名单,生物竞赛的竞争压力相对较小,获奖后对申请生物医学相关专业加成显著。反正我会去参加生物竞赛,你呢?你的逻辑思维和记忆力都很适合,不论是哪一科竞赛。”
林栀接过指南,却没有立刻翻开。
“你希望我参加哪一科?”
“按照近几年的学科趋势,我建议你参加生物,和我一样。”
林栀苦笑了下,犹豫着,轻声问:“槿夏,你有没有想过……不参加竞赛?”
苏槿夏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想过。但权衡之后,这是现阶段最优解。效率最大化。”她看着林栀,“你的焦虑指数比上周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因为竞赛选择,还是其他?”
林栀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都有吧。”
“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苏槿夏一针见血,“建议你做一个SWOT分析,理性评估各项选择的优劣。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数据支持。”
林栀苦笑,苏槿夏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量化和分析,这让她羡慕,也让她感到一丝孤独。
放学后,姜芷晴在校门口等林栀。她一眼就看出林栀情绪不高,挽住她的胳膊,小声问:“怎么了?”
林栀摇摇头:“没事。”
“是家里吗?”姜芷晴猜测,“是不是叔叔阿姨又给你加压了?”她叹口气,“要我说,你就该学学谢予安,偶尔叛逆一下。你看他,虽然成绩单不好看,但活得多么……肆意妄为。”
姜芷晴的父亲和林栀的父亲是同事,都在市高级人民法院工作,也算是从小长大的交情了,所以会对林栀家里的情况有一知半解。
林栀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羡慕谢予安那种近乎悲壮的叛逆?可她背负的东西,让她无法像他那样决绝。
她的战场,是无声的内耗,是持续的努力,是在既定轨道上,尽可能寻找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想起天台上的素描本,想起那些充满自由气息的设计图。那或许是她和谢予安之间,另一种形式的“共谋”——
一个用沉默的优异对抗期望,一个用张扬的“差劲”反抗控制,却在彼此的秘密领地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对方心底那一点点真实的火苗。
回到家中,面对父母新一轮关于竞赛和成绩的询问,林栀依旧用“嗯”、“好”、“我会努力”来应对。
但这一次,当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枚栀子花书签时,心里除了沉甸甸的压力,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隐秘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联结。
在这个被规则和期望填满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懂她的挣扎,看穿她的伪装,并且,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天台上,为她预留了一个种满栀子花的、透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