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灯火通明的街道,方才天台上的静谧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林栀松开攥着谢予安衣角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粗糙的触感和他身体的余温。
两人在巷口分别,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如同以前无数次放学后那样自然。
林栀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不散心头那点被素描本和那句“种满栀子花”搅起的涟漪。她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坚硬的钥匙,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小栀回来了?”父亲林正言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他难得这个时间在家。他穿着居家的羊绒衫,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刚从公务中抽身。
“爸。”林栀换上拖鞋,声音平静。
母亲沈若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气质依旧干练优雅。她仔细端详了一下林栀的脸色:“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我跟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关切的话语背后,是精准的观察和不放松的要求。
餐桌上,气氛看似温馨,话题却始终围绕着学业和未来。
“小栀,我跟你妈妈商量了一下,”林正言放下汤匙,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数学和信息学竞赛,你可以都先准备着,看看哪边更有优势。Y国皇家学院的申请,STEP成绩至关重要,不能有丝毫马虎。”
沈若接过话头,语调柔和却同样坚定:“物理方面,我联系了B大的王教授,他答应让你周末去听听他的研讨班。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
她给林栀夹了一筷子菜,“学校成绩也不能松懈,虽然现在只是高二上学期,但是万不可掉以轻心。”
林栀安静地听着,碗里的米饭似乎失去了味道。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精心摆放的棋子,每一步都已被规划好路径。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这种默许的顺从,是她与父母之间经年累月形成的、最不消耗能量的相处模式。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书桌上堆满了习题集和竞赛教材,像一座无声的大山,压得她越来越累,越来越……力不从心。
她拿出那枚栀子花书签,放在摊开的物理课本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纸页,仿佛在提醒她天台上的那片广阔天空和那个关于玻璃花房的、不切实际的承诺。
第二天清晨,教室里的氛围与往日并无不同。
林栀依旧是那个早早到校、安静预习的优等生。谢予安则踩着铃声进来,带着一身晨露的微凉和挥之不去的懒散。他坐下时,帆布包随意地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路星辰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拍了拍林栀,“林栀,昨天那道题我又想了想,是不是还可以用三角函数换元来解?”
林栀点点头,拿出草稿纸,简单地写了几步推导,路星辰看得眼睛发亮,连连称奇。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涉及到繁琐的计算和空间想象。不少同学在下面暗暗吸气。
“这道题有点难度,我请一位同学上来做一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
林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准备迎接可能的点名,但老师的目光先接触到旁边睡觉的谢予安:“谢予安!认真听讲!你来告诉我,这道题有没有思路?”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知道老师是看不惯谢予安的行为。
谢予安慢吞吞地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更是直截了当:“不会。”
“你……!”老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终也只能气呼呼地让他坐下,“林栀,你上来,谢予安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差距!”
林栀站起身,走上讲台,起身时她极快地瞥了谢予安一眼。他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林栀拿起粉笔,开始一丝不苟地书写标准答案。步骤详尽,逻辑严密,字迹清秀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