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藩容培养的所有孩子里,最最满意的那个早已安插在他们的身边,只咫尺之隔。
原来,真正背叛他们的一直都是这个所有人护着的孩子,他清楚每个人的为人,精准地拿捏了钟来的弱点,为自己的身份作掩。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荒诞。
徐延竹又咳出一口鲜血,身体与精神的疼痛拉扯着他,他想起当初自己嘴馋同马勇学了做菜,马勇最先教他的就是炖粥,最简单,最实用,马小来就在一边给二人打下手,也不说话就远远看着。
今日送来的也是米粥,身体早一步就做出反应给他警示,在尝出熟悉味道的那一刻。
所有的往事终于都被想起,徐延竹找回了自己所有的记忆。
可惜太晚了。
他紧攥住家书,强撑起身体踉跄着往营帐外走,他感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红,他抬起手还没擦到眼睛就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向前挪动,往徐继翊营帐的方向。
得了消息的徐继翊从远处慌忙跑来,她蹲下身将摔在地上的徐延竹的身子翻过来,托着脖颈抱在怀里,眼前的人已经七窍流血,只吊着一口气,手却紧紧攥着信不肯撒手。
徐继翊对着身后的人吼:“医工!!!蒜水!!!愣着干什么去啊!!!”
“姑妈......”徐延竹边说边在咳血,徐继翊用手为他擦着。
“阿竹啊,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这样了......是奸细?!”
徐延竹已经只剩半口气了,他将空着的手摸向胸口,藏着香包的位置,感受到香包的存在后握进手里。
他对着徐继翊说:“军中的奸细......我找到了...”他猛吸一口气,声音嘶哑难听,“叫马小来...就是现在在厨房掌勺的那个孩子...”
徐继翊大惊,奸细竟一直在厨房待着,这太荒唐了,全军的命都掐在他的手里,只一瞬就能要了所有人的命。她刚要抬头吩咐,话没出口便听见徐延竹说:“他是...被藩容骗大的孩子...姑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若是,一定要处死,给他个痛快...”
徐继翊不是个心软的人,管他究竟是为同族,还是另有苦处,此时此刻都是元立的叛徒!根本不值得善待!!!
徐延竹此刻的请求在她眼里无异于对毒蛇伸手,听得她牙都快要咬碎了,并没答应。
徐延竹继续说着:“阿民要我寄封家书于他...姑妈,我想他了......我想回家...”他握着信和香包的手渐渐收紧,眼睛里全是鲜血,没有焦点,空洞地看着前方。
无数回忆如走马灯涌进他的脑子,拿着书守着徐延柏练剑的,宁桢君过世时跪在稻草做的蒲团守孝的,徐延榕出生后自己将她抱在怀里的,徐继民与他在书房商议陪同徐延柏随军的,还有陈民。
他想起他与陈民在横溪村成亲那天,他和陈民都笑得格外开心,几乎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明明还未过去多久,甚至剪下一缕发丝的发根现在都还不能扎起来,每次梳头都会垂在脖子上,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留给他和陈民的时间这么少。
徐继翊见他目光无神,忙拍着他的脸:“别睡!别睡!!!睡了你就见不到陈民了!!!别睡啊!!!”
“阿民......”徐延竹攥紧家书和香包的手猛地松开,垂落在地上。
“徐延竹!!!!!”
陈民猛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好像依稀听见阿长在叫他,他下意识摸向脖颈上的平安扣,一下一下的盘动着。
一阵大风刮来,冷冽持久,刮在身上甚至有些痛。
陈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后山的竹海似乎活了一般,枝干飞舞,竹叶翻飞,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大,像要说些什么。
“哗啦啦啦啦啦!!!”
陈民回过头,空中已全是竹叶在飞,手依旧盘动着。
“嘶!”他手指一痛,眯着眼低头,手指被平安扣上的缺口划出了一个口子,正往外冒血。
白玉平安扣也粘上一层血色。
天气骤然变化,乌云压过这个山头,陈民就这么站在原地,风依旧没停,无止境的刮着他。
“哗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