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民,我得回去......”
陈民将手里的纸钱摔在地上,眼泪断线而落,他颤抖着声音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你回去!!!”
他没了理智,这辈子最疯癫的时候便是此刻。
“你来我爹墓前是来道歉的吗?啊!我不要!姜姑娘不是说你姑妈已经领旨挂帅了吗!你回去就能赢吗?我不要你回去!我不要你回去!我不要你回去啊!!!”
“你留下来啊...你不是说不要我把你丢回去吗?...在我爹面前,对我好一点......”
阿长站起身,猛地抱住他:“阿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可我......”
“阿民,我是将军府的孩子,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从小摸着刀刃长大,读书习武都只有人教我怎么精忠报国,没有哪一天.....哪个人教过我怎么做逃兵。”他抽开身,抚上陈民的脸,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我不能做逃兵......”
“我不懂什么是逃兵,我是个文盲。”陈民将头扭去一边,不愿意听。
“不,你不是。你爹爹是个忧国忧民的人,你是他的儿子,你不是。”
“阿民,我想和你一生厮守,但我不愿意一辈子活在内心的愧疚里。心中有鬼则为愧.....我明明才教过你,我自己本应该最清楚的,可我竟然此刻才想明白。”
不愿意活在愧疚里,更不愿意每唤出爱人的名字的时候都仿佛在谴责逃避的自己。
他想心安理得地叫出爱人的名字。
陈民偏开的侧脸滑下一滴泪。
老天将阿长推到他的眼前,这才短短数月,又推着人分开,好不荒唐。
“陈民。”阿长叫他,“阿民,我很爱你,真的很爱你。”他再次抱住陈民哽咽着。
“你怪我吧。”
陈民抬起僵硬的手回抱住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嘴里却说:“我也爱你.....我怎么会舍得怪你......”
“哗啦啦啦”
八月初九,午时,下了一场小雨。
陈民和阿长在陈季远墓前顶着小雨将带来的钱纸全部烧完,两人一起在墓前叩头,阿长跪下时心里默念祈祷着。
下山时,雨还没停,两人前后走在小路上,肩头和裤脚都湿了大半,阿长将外衣脱下来披在陈民的头上,沉默着,回了家。
家中巧刃照看着黄棉莺,竹子冲出来迎接陈民和阿长,它跳起来扒拉两人,可两人全都没有理它。迟钝如巧刃也感觉到了不对,他和两人对视后想先出去,走到门口却被阿长拉住。
“巧刃,帮我告诉你家姑娘一声,我明日要回徐府。”
巧刃看他一眼,再看向陈民,后者眼睛红肿,明显刚刚哭过。他自知自己嘴笨,但依旧劝说道:“不了吧,这世间担子不应该只落在你们徐家一家头上。”
阿长努力对他笑了笑,说:“感念,但我意已决。劳驾你知会一声。”
巧刃不好多劝,看着陈民道:“陈公子,黄奶奶我刚喂过药,她也吃过饭了......你们保重。”说完便走,没有一丝犹豫。
雨越下越大。
阿长站在院门口未动,被陈民拉了进去。
自见过姜兰玉起,他思考了很久,纠结,痛苦,茫然。
阿长与徐延竹久作周旋,不得结果。
今日,此刻,终得落幕。
他做回了徐延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