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只的徐延竹举着书对徐继民说:“虽九死其尤未悔!”
徐继民听了有些欣慰,将他抱起搂在怀里,翻看手里的诗书,细细密密记了许多笔记,全是认真听课学进脑子的,看着怀里的奶团羔子,徐继民和他说:“这些都记住了,阿竹真棒。”
徐延竹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道:“可爹爹,为什么民生多艰呢?”
“因为啊,这世间有了人就会有争斗,有了争斗呢就会打仗,一打仗呢,百姓们可能背井离乡,不能安稳地种田耕作,便吃不饱饭,阿竹这么小一顿没吃就饿得慌对不对?”
徐延竹点头:“对。”
徐继民继续说:“那百姓们就更慌了,他们不是一顿吃不上,是很多顿都吃不上。况且打仗还需要招兵,就像爹爹一样,总会离家一段时间,或长或短,或是再也不得相见,与亲人别离,遥走他乡,食不果腹,如此自然多艰。”
徐延竹还小不太懂,继续问:“爹爹,怎样才能不打仗呢?”
“等到站在高处的人愿意俯下身看看,看看百姓们的生活有多艰苦的时候,或许便不用打仗了。”
徐延竹听不懂,他还是个孩子,只抱着他的书继续念叨:“虽九死其尤未悔......”徐延竹抱着书耳边一痛,好像听见些别的声音,什么声音?
他扭头想和徐继民说,可周围空无一人,头再转正,钟来在他咫尺之间,眼睛血红,抓着他的肩膀哭着喊道:“我是为了月儿才投的军!我连自己小家都保不住了,我还能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
从被抓住的地方,徐延竹身上向上涌起一股寒意,整个人愣在原地,他看着钟来,对方的脖子有一道清晰的刀痕,还在向外渗血。
钟来的眼睛里流出一股股血泪,声音哽咽着:“我只要我妻儿活着......”
徐延竹望着他,嘴巴张合:“你叛国,想过战场上厮杀的兄弟没有,想过被袭的村民百姓没有,你真的能心安吗?”
钟来头栽在他的肩膀上,几乎只剩气音:“不能......可我只要和他们团圆......团圆......”
两人沉默着,四周漆黑,没有一丝声音,良久后,钟来哑着声音问道:“正军的孩子,是个男孩女孩?取了什么名字......”
“男孩,叫吴长元。”
“好名字。”徐延竹感觉肩膀的重量一轻,头好像被揉了一把,漆黑之中钟来也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道幽远的声音:“竹子,别回去,留下来......”
徐延竹望向四周,漆黑之中除了他,还有一个小孩蹲在他的前方不知在干什么,他没动,想不通这梦为什么还不醒。
他走上前站在孩子的身后,孩子抱着书蹲在地上,徐延竹凑近些,问地上的孩子:“看的什么呢?”
小孩转过脸来,看见他笑了笑,说:“学诗啊,夫子今天刚教的。”
“念来听听。”
孩子举起书,围着徐延柏走,边走边念:“斜月横,疏星炯。不道秋宵真永。”孩子声情并茂的念着,声音轻快而稚嫩,徐延竹的视线跟着他转。
“声缓缓,滴泠泠。双眸未易扃。”
“霜叶坠,幽虫絮,薄酒何曾得醉。”念到后面徐延竹忍不住也跟念出声。
儿时的徐延竹和现在的徐延竹一同念道:“天下事,少年心。分明点点深。”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间蒙上一层白雾。
“哗啦啦”一阵风过,竹叶被吹得直响。陈民和阿长走在竹林深处的小路里,陈民走前面开路,阿长在身后攒着精神四处观察,他们在陈季远的墓前停下,陈民拿出竹篓里的香烛开始点,边点边问:“怎么想着要来给我爹扫墓了?”
阿长在一旁将钱纸一张张撕开叠好,看着陈民只是笑笑,不说话,陈民有些心慌,但也没逼问,将蜡烛和香一一插好。
两人拿着钱纸丢进面前的小火堆里,火舌越撩越高。
“阿民,”阿长脸上映着一层火光,眼神温柔地看着陈民“我想了很久,我......”
“你别走。”憋了很多天一直不想说的话终在此刻说了出来,露怯也好,为难也好,把人留住才是陈民现在考虑的,人都是自私贪心的,“你留下来,阿奶已经病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
“阿长,你别走。”
阿长眼圈瞬间红了,话已经在喉咙里,嘴唇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