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响起女儿平静的诵经声和木鱼声交叠在一起，她嘴角扬起，抬起手，轻轻放在了姚明贞的肩膀上唤道：“贞儿...”

“娘，你来了。”

长远的声音在耳中响起，眼前的画面终于重新聚焦，现在的姚明贞没法回应她，姚涵珠回到了破旧的寺庙，眼泪夺眶而出。

姚涵珠沉默地抱着她的孩子，姚明贞身上的衣服不像往日穿的严实，她将自己的披风脱下包在女儿的身上。

姚明颖和姚明华也跑到姚明贞的身边，后者扑在姚涵珠的身上整个人哭得直抽气。

眼泪滑到下巴，姚明颖抬手擦去，顺手往上摸着自己的脸，和姚明贞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另一只手抓住胸前的布料和皮肉，手用力到发白。

并蒂双生，从此只剩一朵。

小妹，我心脏好痛。

姜慧惟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睛全是红血丝。

南珠为姚明贞最后一次更衣是在葬礼，她穿着麻衣，也是在出殡这天，她看见了姚明贞写的信。

“暌违已久，未悉近况，拳念殊殷。”

“爹，娘，阿姐，小华，还有南珠。”

“今日初晨的阳光很好，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时候，我一个人去城里四处转了转，城中小贩的吃食味道不错，对我十分和善，都不愿意收我的钱。”

葬礼结束，南珠去了她曾带着姚明贞去过的街道，找到了当初她极力推荐，但被姚明贞拒绝的那家小贩，她买下一份，朝钱筐里放下了两份的钱。

“在街角我还遇见个孩子，他拿着糖葫芦四处乱转，我抱着他在原地等了好半晌。他有些吵，一直拽我的脸，有点疼，这时候我就想，小华和他应该能玩到一处去。我后来又想想，觉得很对不起爹娘，我儿时应该也这般为难过你们，毕竟我性格可不比这孩子好。”

“他的娘亲找来的时候，我和这孩子一起在墙根挖泥巴，我有些难为情，你们明白我的，脸皮比纸薄。”

南珠在小摊的斜对面的墙根坐下，吃完了小摊买来的吃食，不知何时，墙根那处多了个胖乎乎的小孩在刨墙根，墙根都刨出来一个小洞，她也去帮忙了。

“那个孩子临走时把糖葫芦给我吃了一颗，我问他为什么不肯把一整根给我，他说我贪心，和小孩抢吃的。”

“冰糖葫芦很好吃，儿时你们给我和阿姐买时我应该要的，不该要那个面子。”

她在墙根坐了很久，小孩回了家，无数人从她面前走过，也有好些人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南珠一一拒绝，终于一个卖糖葫芦的爷爷路过，她花三文钱买了一串。

“我将记忆里的地方走了个遍，竟然寥寥无几，没有南珠在身边，我几乎有些，寸步难行了，但你们不要担心我，我康健活到如今，已经是菩萨保佑，所以不用找我。”

南珠在城里游荡着，把自己领着姚明贞一起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竟然一个时辰都不用。

“我还得了一枝黄梅，回青泉庵的路上遇见一个姑娘，她说黄梅快谢了，便折了好一把，送了我一枝，好漂亮，对吗？她还拉着我说了半晌的话，我没能回上几句，几乎都是她在说。”

南珠不太走运，黄梅已然谢光了，更遇不见折黄梅的姑娘。

“在姚府和青泉庵外有太多我没见过的人和事，我想去看看，就趁着今天的阳光好。”

南珠朝天上望了几眼，阴沉的天气，零散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风吹过来，很冷。

“我会沿路祈福，为二老，为阿姐阿弟，为南珠，为普天苍生祈福。”

她带着这一串糖葫芦去了姚明贞的坟前，轻轻地放下后，回了青泉庵。

“这世间的苦难是有尽头的，我多承受一些，我在乎的人便少受一些。”

“不要怪罪我从小到大的执拗，勿念。”

陈民安慰南珠，道：“肯定会种活的，你不要伤心。”

南珠没有说话，只长久地沉默着。

陈民和阿长走了，南珠亲自送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