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南珠刚去看了告示,现在火急火燎地往僧房的方向跑,跑得太急,在台阶处摔了一跤,手掌上全是摩擦地面的伤口,她爬起身,随手将血擦在身上,再次往走廊尽头跑去。
定贞不在僧房,她跪在青泉庵的正殿,观音菩萨的佛像前,敲着木鱼,一声接一声,嘴里诵经声不停,巨大的佛像显得定贞的身影好渺小。
“姑娘!”南珠的声音带着喘,远远传进了定贞的耳朵里。
定贞敲木鱼的手一抖,马上恢复过来,继续动作。
南珠跑到正殿门口终于看见了自家姑娘,喘着粗气停下:“姑娘,胜了.......”
定贞嘴角微抬起一个不可察觉的弧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姑娘……徐将军,徐将军他.......”
定贞依然平稳地诵着经,只当南珠跑的太急,说话喘不过气。
“徐将军他,战死了......”
木鱼声停了,诵经声也停了,定贞僵硬地抬起头,眼睛模糊一瞬,她木木地望着面前的观音像。
供桌上的红烛滴下一滴蜡,掉在了桌面凝固了。
菩萨的佛像太高大了,定贞又太渺小,望不见菩萨那双慈悲又冰冷的眼睛。
“菩萨,我求您保护他的啊......”定贞的声音很小,语气里有一丝责备。
正殿太大,耳悬于空的菩萨听不见。
南珠站在正殿的门口看着定贞,她就那么痴傻地望着观音像,长久,木鱼声和诵经声重新响起,小声,平稳。
声音响了一夜,南珠陪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定贞回了僧房,和南珠一起像个没事人一样睡下了。
南珠等到定贞的呼吸平稳,才敢闭上眼,午时再醒来时,定贞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信和一枝黄梅。
南珠没有看信,上面写着“爹娘亲启”,她没妄动。
南珠在清泉庵找了个底朝天,没见到定贞,她拿着信和黄梅果断回了姚家,当天全城张贴了定贞的寻人告示,派出了一大批人向外寻找。
寻人的酬金从一千两长到两千两,再到四千五千,直到五日后,在城外一个偏僻的破庙里,找到了定贞的尸体。
定贞走的这条路向北一直走,可以去往那个她待了三天的军营。
和附近见过她的村民打听,村民们给出的回复基本相同。
定贞是想给伤兵们一路祈福,是个大善人。
“师傅,你这么冷的天去哪啊?”
“沿途为回来的伤兵,和战死的士兵们超度祈福。”
村民疑惑:“寺里不能祈福吗?”
定贞努力抬了一下嘴角:“这样有诚意些。”
她盘坐在残破的佛像前,那串少了一颗佛珠的挂珠盘在手里,头微微低着抵在手上,眼睛紧闭。
不细看,只觉得她如平常一般坐在佛前诵经罢了。
“夫人找了花娘,想把那支黄梅养起来,种活。”南珠别开头擦去下巴的眼泪“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姚府一家赶到时,破庙已经被侍卫死死围住,姚涵珠在破庙的门口停下,她看见了自己久不相见的女儿。
姚明贞的身体在短短的几天极度消瘦下去,如败荷,如枯木。
姚涵珠踉跄走近,在姚明贞的身后停下,单手扶着大腿弯下腰,她的眼眶蓄满泪水,眼前闪过以往无数次去青泉庵时的场景,姚明贞也是如现在这般,背对着她,认真地诵经,弓着背,安静地敲着木鱼的模样。
一切好像和她以往去青泉庵见姚明贞时的画面重合一般,眼前破旧的寺庙似青泉庵一般庄严,周围的侍卫和庵里的尼姑相叠,姚明贞身上的衣服变得厚实,手臂有着轻微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