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贞弓着身努力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但前方的视线太过炙热,周遭空气甚至像烈酒在飘。
那般醉人。
良久,徐延柏伸出手,抬起了定贞假做行礼挡住脸的手,定贞抬眼,眼神再次汇聚。
“定贞法师,远道而来,辛苦。”徐延柏眼神痴痴地看着定贞“法事时间就定在明日巳时,末时应该就能结束,届时希望二位法师能在空闲之时为军中有需要的士兵单独诵经祈福,大概三日后,接二位的马车就会送你们回去。”
定贞:“好的,贫尼知道了。”
玄清法师:“贫僧知晓了。”
玄清法师是个有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家,经不住折腾,得了安排就请辞走了,营帐里徐延柏,定贞和南珠三人。
定贞垂下眼,避开徐延柏的眼神:“徐将军,贫尼也回营帐休息了”
不等徐延柏回应,定贞欠身,带着南珠逃离了那让人头脑发昏的人。
回去的路上定贞走得飞快,进了营帐坐下后甚至有些喘粗气,她闭上眼,胸腔里的心脏雷打一般,响声传进她的大脑。
“咚咚咚咚......”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她握紧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盘着。
南珠倒了一杯水送到她嘴边:“姑娘喝口水。”
定贞顺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清心咒》和心跳声杂糅在她的耳中,长久,心跳渐渐平稳,心底暗涌的情绪也被压下去。
她不敢再做多想,准备好诵经需要的东西,又去帮南珠收拾行李,只要一停下,那抹玄色的身影就要窜进脑子里,她不敢停下来。
天色擦黑,南珠点上了桌上的油灯,给在床上打坐念《清心咒》的定贞放了一个汤婆子,她刚坐下,听见了门口渐近的脚步声。
门口的人在营帐外站定,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良久,徐延柏开口:“定贞法师,我想请您给我诵经,不知道是否方便。”
定贞停下盘佛珠的手,睁开眼看着帐外那道身影。
“...方便,请进吧。”她扭头对南珠道“南珠,你去给我做些吃食,我饿了。”
南珠了然,她刚起身,定贞再次叫住她。
她把放在自己膝上的汤婆子递给南珠:“把你的汤婆子拿上,别冻到。”
“是,姑娘。”南珠接过便出去了。
徐延柏进了营帐,将门帘好好合实。定贞缓缓起身走到他的身前,徐延柏在她站定后,慢慢屈膝跪下,双手合实于额前,闭上眼睛,姿态虔诚。定贞抬起一只手放在他的发顶,另一只手抬于胸前盘动着佛珠,她也闭上眼,为徐延柏诵了一部《心经》。
时间过得好慢,徐延柏能感受到发顶透过皮肤传过来的温热,耳边平稳的诵经声好像真的把躁动的情绪变得舒缓。
定贞感受着手掌那处传来的毛绒触感。
“咚咚咚咚......”
胸腔的心跳声如雷如鼓。
桌上油灯的灯芯烧到了底,火光渐弱,直至熄灭。
诵完经,定贞刚将手抬起一些,马上被徐延柏双手握住了,冰冷的触感冻得定贞一激灵,粗糙的茧子摩擦着的皮肤,她没有挣扎。
“定贞法师,佛祖真的会保佑我吗?”
定贞没懂他的意思,只回答:“会的,佛祖会保佑所有善人。”
这句话并没有安抚到徐延柏,他的双手开始轻微的颤抖,定贞感受到了,蹲下身。
“如果我不是一个善人,佛祖会保佑我吗?”徐延柏声音也有一些颤。
定贞没有说话,只看着他,心脏有一种被拉扯感。
徐延柏把定贞的手拉到额前,抵住了她微微握起的手背:“定贞法师,我害死了好多人的,那么多人因为我,都死了。”
“我看着他们被爹娘送来军营,我和他们朝夕相处,再把他们推去送死......”
“而今我的手上还沾满了鲜血,尽是杀业……”他颤抖着说出自己的罪恶,说到最后抖得失了调。
定贞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伸出,握住徐延柏发颤的手,她将被徐延柏握住的手也挣开,在黑暗中摸索着,让他的手和自己一起握住佛珠,另一只手将相握的手用力包住。
徐延柏的手冷的像冰,被定贞刚捂热的手包着。
黑暗的军营里传出佛珠碰撞的声音,和两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