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贞低头,也把额头抵在相握着的手上,嘴里再一次开始背《心经》,比起之前平稳的声音,现在多了一丝急切,她边背,手上动作带着徐延柏的手和她一起盘动佛珠。
徐延柏感受着离自己咫尺之间传来的呼吸和手背处的的暖意,佛珠顺着他和定贞的动作,配合着经文一颗一颗转动,情绪逐渐得到平和,心灵得到抚慰。
感受到对方逐渐平稳下来,定贞睁开眼,抽出一只手挑出了一些线引,重新点上油灯,烛光照亮两人的脸,定贞看向徐延柏,对方的眼神柔和,倒影出她的脸,定贞松开手,别开脸退开了一些。
徐延柏眨眨眼,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被定贞捂热了。
他慢慢合实手掌,做虔诚姿态,看向面前的定贞再次恳求:“法师,求你渡我。”
“教我做个善人。”
定贞与他对视,良久,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起挑线引的剪子,小心地剪开了戴在脖子上的挂珠,取出其中一颗,将剩下的用绳子系好,戴回脖子上。
她伸手拉过徐延柏的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摊开,将单独的那一颗佛珠放进他的手心里。
“这挂珠有一百零八子,一百零八子为我隔去这世间一百零八苦,我把这一颗送给你,愿它为你隔去让你痛苦的,这世间一苦。”定贞微垂着眼,眼尾的痣在灯光下生辉,似有一丝神性,徐延柏看呆了。
“.......那你呢,剩下这一苦,你该如何。”
定贞另一只手附上,将他的手握拢:“我可以承受住,我愿的。”
“佛祖会保佑你,我也能渡你。”
徐延柏握着佛珠,再次合实双手,头抵在上面,嘴角微微上扬。
他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南珠端着一份吃食守在帐外,看见他欠身行礼后进了营帐,定贞还坐在原地,南珠把吃食放在桌上,探了探定贞的手,明明在营帐内,手却凉的不行,南珠心疼不已,皱紧眉头,忙把自己的汤婆子递了过去,把手附在她的手背给她暖手。
她做好吃食就一直守在帐外,几乎听了个全,却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仪式后,两个法师分别在军营各处为士兵单独诵经祈福,待到酉时才回军营休息。这时,徐延柏又来了她们的营帐,再一次请求定贞为他诵经。
南珠是个细心的,她看出今天的徐延柏和昨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透出一股似信徒般的虔诚。
啧!整个人都不爽,她心里暗骂,都是个武将了,还是个当角的料。
这次和昨夜也有不同,没有再让南珠回避,她站在定贞的身后,看着定贞亲昵地摸着徐延柏的发顶,为他诵经。
徐延柏抬起的双手合实,露出他手腕上一条缠着佛珠的红绳。
她目睹了信徒求渡的过程,浑不自知。
毕竟她翻了无数个白眼。
在军营的最后一天,定贞去了百姓安置的场所,那里的人死气沉沉,有些人的脸上还能看见已经干掉的泪痕,定贞除了诵经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珠没肯让她久待,很快就拽着她回了军营。
军营门口,是徐延柏亲自来接的,身后站着五个士兵,一个是第一天来接定贞和南珠的马勇,另外四个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其中有一位站在徐延柏的身后,乍一看和他长得有些神似。
马勇和其他四人都笑着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徐延柏和那位与他长相神似的人对视一眼,后者像是嘲笑了他几句。
定贞微勾嘴角回应,徐延柏送两人回了营帐。
酉时,定贞再一次为徐延柏诵经,中途马勇来了一趟,让南珠去拿吃的,说是他自己做的,算为两位法师饯行,南珠跟着他出去了。
定贞听着南珠走远的声音,抬头睁眼,看着自己面前虔诚姿态的徐延柏。
“徐将军。”
徐延柏抬眼“嗯。”
“要打胜仗回来。”
“我会的。”
定贞仔细将眼前人的样子描摹了一遍,才道:“我在雁城等着你的捷报。”
“有你等,一定是捷报。”
次日的巳时,接她们回雁城的马车准时来了,徐延柏在军营口送两位法师上了马车,定贞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和门口的徐延柏再次对上视线,亦如初见那天。
马车缓缓向前,徐延柏下意识跟出两步后停下,心里空了一块,鼻子有些酸,他喃喃道“等我回去,我再找你诵经。”
定贞看见徐延柏的嘴唇蠕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有一瞬的冲动,把帘子整个掀开,探出头去,问问他到底说了什么,但她忍住了。她的性子要强又倔强,不愿意让外人看见自己示弱的任何一面。
一阵冷风吹来,徐延柏的发丝随着它飘,他的心思也跟着风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