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言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是跑着的。
书包带子在肩上滑了一次又一次,她腾出手攥住,又滑下来,索性不整理了,两只手抓住带子,低头快步往前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板路上,一晃一晃。
走得有点急,呼吸有点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明明约好的时间还没到,明明她一向准时,从不迟到,也从不提前,因为提前怕对方会有压力。
但现在,她就是快。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再吸一口,慢慢地吐。心跳还是很快,不只是因为走得太快。
她抬起头。
校门口站着三个人。
谢嘉朗站在最前面,左手捧着一大束花,右手拎着蛋糕盒,正冲着她笑。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弯弯的,像在说“我也不知道这花是不是太大了”。
旁边是时钰。穿着牛仔裙,侧扎着头发,一顶贝雷帽歪歪地扣在头顶,手里拎着一个小礼物袋。她也在笑,笑得甜甜的,眼睛亮晶晶的。
时钰身边站着一个男人,江颜言不认识。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身姿挺拔,眉目沉静,正看向她,嘴角微微弯着,礼貌而温和。
江颜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好幸福。
从来没这么幸福过。
好像自己有朋友了。不再是站在一旁看别人成群结队,而是真真切切的几个人站在她面前、冲她笑、会为了给她过生日而聚到一起。
她忍住了。她很擅长忍住眼泪。
可是,幸福的眼泪,很难忍的。
她第一次知道。
谢嘉朗在那边喊:“怎么不过来呀?”
江颜言回过神,跑了起来。
“不用跑!跑啥呢?”谢嘉朗赶紧说,“我们又不会跑。”
江颜言跑到他们面前站定,有点喘。谢嘉朗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一声。
谢嘉朗把花往前一递:“送你的。”
江颜言接过来,双手捧住。花太大了,大到把她整张脸都挡住了。她低下头,鼻尖埋进花瓣里,借着这个姿势,把眼眶里那点热意憋了回去。
“好大一束。”她的声音闷在花后面,还算稳。
“可不嘛——”时钰拖长了尾音,“小谢特意在邻市定的。”
谢嘉朗挠挠头,伸手想帮江颜言扶着:“确实有点大,要不我帮你拿着吧。”
江颜言抱着花躲了一下:“我要自己拿。”
谢嘉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自己拿。”
两个人隔着花对视。花的颜色映在江颜言脸上,粉粉的,她的眼睛很亮。
时钰后退一步,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身后的赵坤泽。
赵坤泽微微低头看她:“什么意思?你也喜欢这么大束的?”
“嘶——”时钰用气声说,“不是。带你磕CP。”
“嗯。挺好磕。”赵坤泽顿了顿,声音压低了点,“你也可以自己谈一个,省着磕别人。”
时钰转头看他,有点意外:“你竟然知道什么叫磕CP?”
“之前你让我多上上网,我有在上。”
“你还挺听话。”
赵坤泽弯了弯嘴角:“毕竟想跟你组CP。”
时钰瞪他一眼:“两天不见,见缝插针的本事见长。”
“谢谢夸奖。两天还挺久的。”
时钰没接话:还挺粘人的。
四个人上了车。
赵坤泽开车,谢嘉朗坐副驾驶。时钰和江颜言坐在后排,花放在两个人中间,占了大半个座位,花瓣蹭着时钰的手臂。
车子发动,往谢嘉朗的公寓开。
江颜言悄悄往时钰那边靠了靠,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就是让你忍不住的人?”
时钰眨眨眼:“很明显吗?”
“嗯。”江颜言点头,声音轻轻的,“你们两个很搭。”
时钰愣了一下。她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好像很多人都觉得他俩很配,可她真的很好奇,到底配在哪?人和人为什么一定要相配?只有相配的人才可以在一起吗?
“搭在哪?”她问。
江颜言想了想,很认真地措辞。她看着时钰手腕上那枚天空蓝的玉镯,安静了几秒。
“就像你这个蓝色的玉镯。”她慢慢说,“玉镯本身很好看,但你戴上它之后,不是它让你变好看了,也不是你让它变好看了。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本来就该这样’的感觉。”
她顿了顿。
“它不是挂在橱窗里等人买的,也不是被你硬戴上去的。它就那么待在你手腕上,不抢眼,也不躲藏。你抬手的时候它跟着动,你安静的时候它也安静。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哪天你不戴了,就会觉得少了什么。”
时钰听着,没说话。
江颜言的声音更轻了:“他就像你手腕上的玉镯。不是他配你,也不是你配他。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对。你们都是自己。对。都是自己。”
时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