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啊？”她的声音拔高了，“苏黎世是不卖花吗？你非得定邻市的？”

“它家花有名，得排队预定的。”他心虚地补了一句，“但是我加钱了。”

时钰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我是来散心的，不是来当苦力的，OK？”

“谢谢大哥。以后你是我大哥。”

“滚。我醒了就去。”

电话挂断。

谢嘉朗对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巴塞尔大学的校门。

墙角的拐角，江颜言探出头，悄悄地目送他离去。

***

下午四点，谢嘉朗拎着蛋糕盒站在校门口。

阳光很好，把整条街照得发亮。他往路口张望了一眼——没有时钰的影子。又张望了一眼，还是没人。

正准备打电话，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一大捧花。

真的是“一大捧”。时钰整个人被花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路，歪歪扭扭地走过来，像一株会移动的花丛。

她走到谢嘉朗面前，把花往他怀里一塞，然后开始甩胳膊。

“你知不知道我捧着这玩意儿一路！”时钰气得脸都红了，“我胳膊现在抬不起来！”

谢嘉朗左手蛋糕右手花，两只手都占满了。他看着时钰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虚得很，正想开口说两句好话——

一颗鸟屎，不偏不倚，落在他头顶。

温热的，湿漉漉的，从发顶慢慢往下淌。

时钰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人面面相觑。

谢嘉朗慢慢抬起头。那只鸟停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没飞走，又盘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战绩”。

时钰第一个反应过来，嘴角压都压不住：“瑞士的鸟都觉得我骂得对。”

“这破鸟——”谢嘉朗气得脸都绿了，两手拿满了东西动弹不得，“快给我擦了！”

时钰翻了个白眼，打开包翻出湿纸巾，拽出一张，抬手准备给他擦——

“你们在干嘛？”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时钰转头，对上一双浅色的瞳孔。

赵坤泽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眉目沉静。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巾，又抬头看了一眼谢嘉朗头顶的鸟屎，随即了然，但目光依旧冰冷。

谢嘉朗愣了两秒，上下打量他：“不是哥们，你谁啊？”

赵坤泽斜了他一眼，又看向时钰，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我是谁？”

时钰被他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别开眼：“不是谁。”

“不是谁？”赵坤泽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意冷得很，“好好好，时钰。问都不问我一下，就直接拉黑我。现在又说我谁也不是。”

谢嘉朗顶着鸟屎，两手捧着蛋糕和花，硬是往前挡了一步：“喂，你谁啊？没听我妹妹说不认识你？”

赵坤泽看着他那张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谢嘉朗后背有点发凉。

“妹妹？”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越过谢嘉朗，落在时钰脸上，“你自己过来，还是——”

时钰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她相信赵坤泽，况且他天天围着自己转，对她什么样她最清楚。但脾气上来了，就是不想理他。

“我我我……”时钰话还没说完，手腕被他一拽，整个人踉跄了两步，被他拉到身边。

“喂喂喂！”谢嘉朗在后面喊。

“没事。”时钰回头看他，“我认识的。”

赵坤泽没给她多说的机会，拽着她走到路边一棵椴树下。那树很高，枝叶茂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捧住她的脸。

动作比她想象的要轻。手指扣在她耳后，掌心贴着下颌线，像是捧着一件怕碎的东西。他没有用力，只是固定住，让她没法转头。拇指在她颧骨下方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试探。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带着怒意的、不管不顾的掠夺。

嘴唇刚碰到她的时候，力道是收着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嘴唇很软，比他想象的还要软，他停了一瞬，呼吸打在她皮肤上，微微发烫。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力道慢慢加重，不再是试探，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手从她耳后滑进发间，指尖陷进发丝里，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另一只手还托着她的脸，拇指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她嘴角，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索取更多。

时钰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嘴唇很热，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气息——他大概是连夜飞过来的。她闻见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混着风的味道，风里有瑞士特有的椴树花的甜香，一丝一丝的，缠在他衣服上。

风把他的外套吹起来，衣角扫过她的小臂。她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不自觉攥住了他内衬的衣角。就那么被他扣着后脑勺，吻了不知道几秒。

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一闪一闪的，落在她闭着的眼皮上。

谢嘉朗站在原地，嘴张着，手里的蛋糕差点没拿稳。他本来人就有点傻，现在更是目瞪口呆得像个大傻子。

“不是，哥们，你这也太猛了。”他抱着满手的东西小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在这强制爱呢？玩这么狠？”

他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好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这气度，这架势，看时钰的态度……

赵坤泽。

他还没那么傻。

时钰终于找回力气，一把推开赵坤泽，脸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