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颜言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谢嘉朗。
他靠在车边,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眼睛红红的,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时钰呢?”谢嘉朗问。
“坐飞机累,还没起。”江颜言说。
谢嘉朗没再问,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她坐进去。
昨晚和时钰聊过之后,江颜言没再想着拒绝,坐了进去。
谢嘉朗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顺着他坐进副驾驶。他跟着坐进驾驶座,没立刻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那棵椴树。
昨晚本来该回去的,但第二天要送她回学校,索性就没走。正好理理自己的思绪。
他想了很久。
想自己这两年被惯成什么样了。
她做什么都好吃,他就理所应当地等着吃。
他记得第一次吃到她做的菜,开玩笑说了句“一个月三十万,你天天给我做饭吧”。她没说话,第二天准时出现在他公寓门口,拎着菜。
后来他试过餐厅,试过外卖,试过别的任何人做的菜,都不对。舌头被养刁了,刁得理直气壮,从没想过她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会不会累。她说“没事”,他就真当没事。她说“不用”,他就真不做了。
她从不跟他吵。他以为那就是相处的最好状态。现在才明白,不是没脾气,是都咽下去了。而他连她咽下去了都没看见。
更可怕的是,他把最坏的那一面留给了她。在她面前,把那些不耐烦、那些理所当然,一股脑地倒出来。
他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脾气这么差。
好差。做得好差。
好像知道她不会走,好像吃定了她会包容。
像一个孩子,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敢撒泼打滚。
时钰才来半天,就能让她开心成那样。他两年了,她在他面前真正开心过几次?
他被惯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走吧。”江颜言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谢嘉朗回过神,发动车子。
从苏黎世到巴塞尔,高速不到一个小时。他开得不快,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江颜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的时候,他开口:“晚上,我和时钰来接你,好吗?”
没有声音。
“想给你补个生日。”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答应我,好不好?”
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嗯。”很轻的一声。
他不敢确定,又追问了一句:“真的?”
这次他听清楚了,江颜言又“嗯”了一声。
谢嘉朗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车子停在巴塞尔大学门口。谢嘉朗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昨天买的资料袋,递过去。
江颜言接过,转身往校门里走。
“盐盐。”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嘉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挤出一句:“晚上见。”
江颜言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从头到尾,她没回过一次头。
谢嘉朗靠在车门上,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拨给时钰。
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起床气:“你有病?”
“陪我去做蛋糕。”他嗓子还是哑的。
“做什么蛋糕?”
“给盐盐补过生日。”他吐出一口烟,“之前她过生日的时候,我俩在冷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时钰的声音清醒了些:“那你补啊。做个蛋糕跟我去,你觉得合理吗?”
“我怕做不明白。”
“滚。”时钰毫不客气,“脑子被炮崩了。自己去做。有点分寸感。”
“不是,我俩谁跟谁啊?”谢嘉朗急了,“拜过把子的关系。”
“那也滚。”时钰的语气认真起来,“我现在知道盐盐为什么没有安全感了。因为跟你在一起四面漏风。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女的。”
谢嘉朗被噎住了。烟夹在手指间,燃了一截,灰掉在鞋面上。
时钰说的对。他什么都跟时钰郑知雪说,什么都找时钰还有郑知雪商量。江颜言在旁边看着,心里会怎么想?
“别骂了别骂了。”他掐灭烟,“我明白了。那你去帮我去花店取一下花,我定好了。”
“这国外太不方便了。不能闪送吗?”
“地址发你了。”
“我醒了去取。”
“别别别。”谢嘉朗赶紧说,“你现在就去,不然赶不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时钰翻看手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