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朗从卧室出来,轻轻带上门。
时钰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他:“睡着了?”
“嗯。”谢嘉朗走过来,在茶几上拿起车钥匙,“她喝醉……很爱哭。一会儿要是醒了,你哄哄她。”
时钰点头:“好。放心吧。”
谢嘉朗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涩:
“嗯。
放心。
你最会安慰人了。”
时钰看着他,没说话。
一起长大的,她太了解谢嘉朗了。这人从小就是个乐天派,天塌下来都能笑嘻嘻地扛着。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谢嘉朗摆摆手,转身往外走。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时钰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进卧室。
床头灯开着,光线调得很暗。江颜言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盯着她看。
时钰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
“你没睡觉呀?”
江颜言眨了眨眼:“嗯。”
时钰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侧过身对着她:“也没醉?”
“一点点。”江颜言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清醒。
时钰正要说话,目光忽然落在她脖子上。
一条红绳,系着一个护身符。
她认得那个护身符。小时候谢嘉朗总藏在衣服里,宝贝得不行,说是他妈妈求来保平安的,后来成年了才摘下来。
时钰指了指:“眼熟。”
江颜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护身符:“谢嘉朗的。他说不许摘。”
时钰挑眉:“他在你这这么硬气?”
江颜言嘴角弯了弯,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毕竟他是金主。”
时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但心结这种事,外人解不开,得他们自己来。
她没再追问。
江颜言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见到你我就注意到了,你的玉镯很好看。”
时钰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枚天空蓝的玉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笑了笑:“是吧。我很喜欢。”
“像你。”江颜言说。
时钰愣了一下:“什么?”
江颜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玉镯像你。通透,自然,明亮。跟你很配。”
时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里软了一下。她也认真起来:“谢谢。我也觉得。”顿了顿,“你也很优秀。”
江颜言的笑容顿了顿。
她平躺回去,望着天花板,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有一口气憋在那儿出不来。
“我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说一定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就是这张脸吧。”
“但这张脸,我之前非常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恨。”
时钰侧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江颜言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张脸,我都没什么朋友。”她慢慢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大家都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从小我都没什么朋友。可能也是我性格不好的原因吧,大家都觉得我很孤僻。”
“小时候身边的人总管我叫江天鹅。好像我就应该一个人。”
时钰没插话,安静地听。
“我唯二的朋友,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江颜言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所以今天见到你,我就莫名地想靠近你。”
时钰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漂亮不是你的错。”她说,“不对,超级漂亮不是你的错。”
江颜言十分肯定地说:“对。不是我的错。况且如果不是因为漂亮,谢嘉朗也不会注意到我。所以我现在不讨厌自己的脸了。”
时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谢嘉朗,他脑子虽然有时候不正常,但不会只因为一张脸就跟人在一起。
但感情这种东西说不清楚。
爱这个字,本来就是人类后天创造出来,去解释行为的。
但就算说得清楚,也不该由她来说。
“其实,我一点也不缺钱。”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在瑞士的学费是全额的奖学金,生活上的费用父母都给我出。可是,当他说一个月三十万让我每天陪着他的时候,我心动了。”
时钰看着她。
“我太渴望有一个人在我身边了。”江颜言说。
时钰想了想,认真地说:“那谢嘉朗还挺合适的。”
江颜言嘴角弯了弯:“嗯。”
“他超级吵。”时钰说。
江颜言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深一点:
“嗯。他超级吵。
他让我的生活,十分有颜色。”
时钰看着她脸上的那点笑意,斟酌了一下,问:“那为什么还跟他分开?”
她没敢说“分手”,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不能用这个词。
江颜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不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越在一起,越觉得不配。他又给钱,又给陪伴,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才能满足他。”
“当我知道有你和郑知雪的存在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我来陪伴他。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时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