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平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江颜言侧过头看她:“当然。”
时钰也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这么优秀,而且我长得也还可以,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应该喜欢我才对。”
江颜言没说话。
时钰弯了弯嘴角:“你很优秀,你知道吗?
漂亮其实是你最不值得拿出来的优点。
它只是最直观。”
江颜言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从小就知道,没有朋友不都是她的错,但没人会不渴望朋友。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评价就是“漂亮”,就好像她只有漂亮而已。除了谢嘉朗,没人夸过别的。现在多了一个人,时钰。
而认识时钰,也是因为谢嘉朗。
时钰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爱这个东西非常奇妙,也非常......唯一。对。唯一。
如果每次爱来临时,我们都觉得自己不配,那么爱真的会不再光顾的。”
她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两个本没有丝毫交集的人,就这么神奇地相遇了。”她说着,自己忽然有点感慨,“这老天得使了多大的力气。所以,抓住缘分,比纠结为什么是你,更重要。”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愣了一下。
自己抓住缘分了吗?
她想起赵坤泽。想起他在墓园抱着自己,想起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想起他说“我只是怕你难过”,想起他手臂上那个浅浅的牙印。
时钰想着,手指又不经意地摸了摸冰凉的玉镯。
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他明明白白地用实际行动在爱她。
爱的滞后性真的好强。
赵坤泽没有发现自己的爱。
而她也没有很清晰地发现自己的爱。
“其实只要是你,他就会满足。”她收回思绪,看向江颜言,“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你们两个都超级需要人陪的,所以不要想着谁亏欠了谁。”
“他从小也是一个人。”
时钰的声音放得很轻。
一个人看动画片,看到好笑的地方自己笑,笑完又觉得没意思。
一个人好不容易学会了下棋,棋盘摆好了才发现对面没人。
一个人把零花钱攒起来,给妈妈买生日礼物,包装纸比礼物还贵。
一个人被突然送到瑞士,拖着两个大箱子,站在宿舍门口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一个人长大,却还是长成了热气腾腾的样子。会笑会闹,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会笨拙地去爱一个人。
时钰有时候觉得,谢嘉朗这个人,也挺厉害的。
江颜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害怕。因为我也同样害怕。但是我忍不住不去爱。”
她看着江颜言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忍得住吗?”
她知道的。如果江颜言忍得住,就不会坐一个多小时的火车来谢嘉朗的学校附近买资料。如果江颜言忍得住,就不会一直戴着那个护身符。
江颜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但并不难受。
“我也忍不住。”她轻声说。
她看着时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好喜欢你呀。”
时钰愣了一下,随即挑眉:“那要不彻底甩了谢嘉朗,跟我在一起?”
江颜言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做朋友比恋人长久。”
时钰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惊讶:“我就说你不止这张脸勾人。撩人的功力跟我不相上下啊?”
江颜言嘴角弯起来,有点小傲娇:“还可以吧。”
时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别把我哥们玩死。”
江颜言眨眨眼:“我不舍得。”
时钰翻了个身,面向天花板:“睡觉吧睡觉吧。终究是我得不到的女人。”
江颜言没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另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一吸一呼,像潮水涨落。
时钰闭上眼睛,也莫名觉得心安。从上飞机开始,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此刻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身边是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她却放松下来。
意识逐渐模糊。
***
深夜。
时钰迷迷糊糊醒来,摸黑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光照亮她的脸。
她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对话框里郑知雪的头像。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知知。
我发现,我比我所认为的,更喜欢他。】
发送。
她正要放下手机,那边居然秒回。
对哦,中国现在是白天。
【这才是你。】
时钰盯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