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钰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落在江颜言身上。

她正在切菜。动作不快，但很稳，刀锋贴着指节落下，土豆片薄得透光。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里，她又拿起一根胡萝卜，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精准。油烟机开着，光线从窗外斜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柔和。

时钰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谢嘉朗。

“你到底怎么惹人家了？”她压低声音，“盐盐一看就脾气挺好的。”

谢嘉朗窝在沙发另一头，表情垮着：“我倒是希望她脾气不好。这一天天的，猜不出她在想什么，直接给我判刑了——说什么我俩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他顿了顿，语气闷下去，“我是被甩的那个，知道不？”

时钰点点头：“知道了。真该。”

说完她站起身，往厨房走。

谢嘉朗一愣：“你干嘛去？”

“恋爱教学。”

谢嘉朗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懂了。

时钰走到江颜言旁边，凑过去看砧板：“这个是什么呀？你切得好厉害。”

江颜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土豆丝。这个刀不太好用，不然能切得更细。”

“这还叫不好用？”时钰瞪大眼睛，“我切出来的土豆丝能有你三根粗。”

江颜言被她逗笑了，手上动作没停：“你平时不做饭吧？”

“我？”时钰理直气壮，“我擅长吃。”

江颜言笑出声，把切好的胡萝卜丝收进碗里。

时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问：“有可以喝的吗？”

“冰箱里有苏打水。”江颜言下巴朝冰箱方向点了点，“柠檬味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时钰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两瓶苏打水，拧开一瓶递给她，自己拿着另一瓶靠在岛台边。喝了一口，看江颜言心情不错，她试探着开口：“你和谢为啥提分手啊？”

江颜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分手？”她抬眼看向时钰，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时钰点头：“嗯。他一直说你是他女朋友啊。”

江颜言低下头，继续切菜，声音轻下去：“他包养我。”

时钰一口水全喷在地板上。

“什么？”

她呛得直咳，扶着岛台缓了好几秒，才瞪大眼睛看向江颜言：“他包养你？”

江颜言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嗯。每个月他都给我三十万。”

时钰放下苏打水，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客厅方向。谢嘉朗正竖着耳朵往这边张望，对上她的目光，又假装看窗外。

“就他？”时钰转回头，压低声音，“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包养啊。他那点胆子，能干出包养的事儿？”

江颜言摇了摇头，没说话。

客厅里，谢嘉朗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江颜言的脸色瞬间变了，嘴角抿成一条线。

时钰看在眼里，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啊，活是不干的，情绪价值也不提供，你说留着有什么用啊？”

谢嘉朗瞪她一眼，又看向江颜言，语气放软：“我来切菜。”

江颜言头也没抬：“打住。”

时钰在旁边接话：“让他切。凭什么只有我俩干活？”

谢嘉朗立刻找到反击点：“你干啥活了？”

“我让盐盐宝贝笑了呀。”时钰理直气壮。

谢嘉朗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现在就给你订票，你回国吧，行吗？”

“不行。”江颜言终于抬起头，看向谢嘉朗。

谢嘉朗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怂了，声音矮下去：“我开玩笑的。”

时钰忍着笑，杵了谢嘉朗一下：“少说话，多做事。我今天必须吃到谢大少爷切的菜。”

谢嘉朗看向江颜言，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那你教我切菜。”

江颜言看了他两秒，终于点了点头：“好。”

她往旁边让了让，谢嘉朗站到砧板前。江颜言站在他身侧，手把手教他怎么握刀、怎么控制节奏。目光聚焦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认真教，一个笨拙地学，画面莫名有点温馨。

时钰悄悄退出厨房，回到沙发上坐下。

功成身退。

***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时钰看着摆满一桌的菜，眼睛都亮了：“神厨啊？你也太谦虚了吧？”

江颜言给她盛了一碗饭，有点不好意思：“尝尝看。”

时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么的菜——看着像炒肉丝，但肉丝裹着一层浅金色的酱汁，旁边还配着几片烤过的面包丁。

“这是什么菜？”她嚼了嚼，眼睛睁大了。

“我自己瞎研究的。”江颜言解释，“用瑞士的格劳宾登风干肉，切成丝，按中餐的方式爆炒，最后加了点烤过的坚果碎和面包丁——算是中瑞融合菜吧。”

时钰嚼着嚼着，表情变了。

肉丝有风干肉特有的紧实和咸香，但被大火爆炒后，表面微微焦脆，裹着酱汁的咸甜口。坚果碎是烘烤过的核桃和榛子，面包丁酥脆，吸了一点酱汁，又软又香。几种口感在嘴里交替，风干肉的野性、坚果的油脂香、面包的麦香，被酱汁串在一起，层次分明又出奇和谐。

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太好吃了。”她真心实意地感叹。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委屈的抗议。

谢嘉朗小声嘟囔：“我都没吃过。”

时钰瞥他一眼，继续吃菜：“我看你在瑞士也没吃什么苦啊。要不我回去跟谢姨说说，把你送非洲去吧？”

谢嘉朗张嘴就要回骂——

“那个……我去拿个东西。”江颜言站起身，小碎步走得飞快，往厨房方向去，正好把谢嘉朗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谢嘉朗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大了一号的拖鞋上，下意识开口：“慢点。”

声音不大，带着点真切的紧张。

时钰笑了笑，用刚好能让谢嘉朗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哟——你小子还有这细心的时候？”

谢嘉朗瞪她一眼，没接话。

江颜言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酒瓶不大，标签上是看不懂的德文。她看向时钰，眼睛亮亮的：“刚才在超市偷偷拿的。你会喝酒吗？”

时钰笑了：“of course.”

“不行。”谢嘉朗立刻开口，“你喝酒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不许喝。”

江颜言看向他，语气淡淡的：“少管我。你现在没资格管我。”

谢嘉朗噎了一下，表情有点难看：“你非得这么说话是吧？”

时钰在旁边看戏，忍不住问：“你在这怕啥呢？她喝完酒会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