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国际机场。
时钰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谢嘉朗举着个夸张的接机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时大美女”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她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年不见,审美还是这么感人。”
谢嘉朗笑嘻嘻地收起牌子:“这不是怕你认不出我吗?”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时钰把行李箱往他面前一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怎么有的女朋友?”
谢嘉朗条件反射地接过箱子,表情垮了半截:“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时钰左右张望了一圈:“盐盐呢?不是说叫上她一起来接我吗?”
谢嘉朗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嘶——”时钰挑眉,“还没哄好呢?”
谢嘉朗拉着箱子往外走,语气闷闷的:“我都不知道她因为啥,怎么哄?”
“你们男的真是猪。”
谢嘉朗回头瞪她:“至于吗?”
“猪都比你们强,至少世界末日没粮了,还能剁肉吃。”时钰跟上他的脚步,“骂你们是猪,真是抬举你们了。”
谢嘉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女人计较。他又说不过她。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行了,别骂了。我给你订了酒店, Bürgenstock Resort,就在卢塞恩湖边的山上,推开窗能看见整个阿尔卑斯山。想住多久住多久。”
时钰坐进去,系上安全带:“这还差不多。”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公路往卢塞恩方向开。窗外掠过瑞士特有的风景——起伏的丘陵,零星散落的木屋,远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光。
时钰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开口:“你们学校长什么样?”
“你想去看看?”谢嘉朗瞥她一眼,“你不累吗?反正你也不着急回去,明天再逛呗。”
“就今天。”时钰坐直身子,“我换件衣服,你带我逛逛。”
谢嘉朗无奈地点头:“行。”
***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时钰换了条豆绿色的连衣裙,裙摆过膝盖一点点,料子软软的,风吹过来时会轻轻贴在小腿上。她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跟在谢嘉朗身边走进校园。
六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些力道,但不晒人。眼前的主楼是典型的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灰黄色的砂岩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巨大的拱形窗户整齐排列,带着十九世纪德意志地区特有的庄重与严谨。楼前的平台视野开阔,向下望去,苏黎世老城区的红色屋顶层层叠叠铺开,远处利马特河静静流淌,更远的地方,苏黎世湖像一条银色的缎带,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若隐若现的阿尔卑斯山。
几个学生抱着书从他们身边走过,低声说着德语。
“你女朋友跟你同校?”时钰问。
“不是。”谢嘉朗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她在巴塞尔大学,学药的。那边有个制药博物馆,挺有名的。”
“学霸啊。”
谢嘉朗下巴微扬:“那当然。”
时钰斜他一眼:“人家是学霸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供她读书了?有你的基因?你别拉低人家智商就不错了。”
“你!”谢嘉朗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她,“时钰,你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
时钰弯了弯嘴角,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身上,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谢嘉朗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边走边拌嘴,一个眉眼生动,一个气鼓鼓地反驳,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寻常情侣间的打闹。
校门口,江颜言提着刚买好的资料,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谢嘉朗和一个陌生女孩站在一起。
女孩很漂亮。不是第一眼就撞进眼睛里的漂亮,是那种想让人一直探索下的漂亮——眉眼舒展,五官明亮,豆绿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很白。她正对着谢嘉朗说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谢嘉朗皱着眉反驳,但眼底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们站在一起,那么般配。
江颜言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纸袋。
她转身想走。
“盐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颜言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江颜言!”
这次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清亮,一个着急。
江颜言终于停下,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
时钰看着那个背影,又看看旁边呆住的谢嘉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傻站着干嘛?”
谢嘉朗这才反应过来,刚要追上去—
时钰已经越过他,快步朝那个背影走去。
“喂!你要干嘛!”谢嘉朗在后面喊。
时钰头也不回:“抢你女朋友!”
江颜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转过身。
时钰在她面前站定,呼吸微微一滞。
好漂亮。
她的美,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好看。
是扑面而来的,带着冲击力的美。甚至美得有些……暴力。
眉眼生得极好,五官深邃得像刀刻出来的,是第一眼就能把人钉在原地的长相。
皮肤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点暖调的蜜色,健康,润泽,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眉毛是天然的野生眉,没有修过,毛流感根根分明,带着点不驯服的倔强。
鼻梁高挺得有些凌厉,可偏偏又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仁极黑,看人的时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能把人直直吸进去。
嘴唇饱满,是健康的红润,抿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天然带着三分倔强。
看得出来她遗传了谁——眉眼间隐隐有江叔叔的影子,唇形像崔阿姨。可这些基因碎片落在这张脸上,却偏偏组合成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味道。不是父母基因的简单拼图,而是某种奇异的、崭新的创造。连她自己大概也没想到,那些熟悉的碎片,会在这张脸上长成这副模样——不是柔和的,是有攻击性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用开口,那股劲儿已经在那儿了。
那种美,让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美得如此有辨识度,却又在这张脸上如此浑然天成。
可让时钰愣住的,不是这份美。
而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
明明生得这样好看,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距离感。她看着时钰,像在看一个自己不太确定能不能靠近的人。
时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么美的人,还这么优秀,怎么眼神里会有种隐隐的不自信?
“是江同学吗?”她弯起嘴角,声音放软了些。
江颜言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的。我是江颜言。颜色的颜,语言的言。”
她伸出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