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见他手里握着的保温杯。
“红枣茶，”他递给她，“你那个日子应该快到了，喝点暖的。”
她怔住。
她自己都不记得日子。
他却记得。
她捧着保温杯，热气有点模糊她的眼睛。
“赵坤泽。”
“嗯？”
“你知道如果用一种花形容你的话，是什么吗？”
他想了想：“什么？”
“棉花。”
他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那你喜欢棉花吗？”
她别开眼，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不告诉你。”
***
那天她收到一份礼物。
快递盒子不大，拆开来，是一条丝巾。Toteme的，颜色是她前几天看杂志时多看了两眼的当季主打色——温柔的藕粉色，带着一点灰调。
附着一张卡片：路过橱窗，觉得配你。
她拿着那条丝巾。她确实总是用丝巾搭配衣服。他注意到了。
她给他发消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丝巾？
他回：这很明显。
她盯着屏幕，嘴角弯起来。
她又发：哦。
他秒回：我这两天出差，没办法接你。这个丝巾算是赔礼。
她回：不是赔礼，请假条。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回：嗯。请假条。
有点想他。她不得不承认。
***
赵坤泽出差回来，立马回归时钰专职司机身份。
她靠在副驾驶上，忽然说：“赵坤泽。”
“嗯？”
“你好会追人。”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是吗？”他顿了顿，“我只是向我身边最恩爱的夫妻学习。虽然学习资料有点久远。”
她转头看他：“是谁？”
“爷爷奶奶。”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他们很相爱。”
她没说话。她记得他说过，他二十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你的爷爷奶奶把你教育得很好。”她轻声说。
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这是你第二次这么说了。”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记性真好。”
“不说我记仇了？”
“你看你，多记仇。”
“我只记重要的。”他笑着接话。
她也笑了：“你学习能力也很强。一点就通。”
他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有一点小心翼翼：
“那老师还愿意继续指导我吗？”
她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起来：“为什么不愿意？我好为人师。”
“只做我的老师，不可以吗？”
“我很忙的，没空当别人老师。”
他笑了，眉眼都舒展了：“那好呀。时老师。”
她别开眼，看向窗外：“好好开车。”
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但她看见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他在得意。好明显。
***
时钰刚结束一个会议，手机响了。
是夏浩哲。
她看了一眼旁边沙发上翻杂志的人——自从上次她加班、他在楼下等了两小时之后，她就默许他进入她的办公室了。此刻他正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看似认真地阅读着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
她接起来。
“时钰妹妹，最近忙吗？”夏浩哲的声音温和得体，“上次的事，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你。对夏家手下留情，这份情我记得。”
她笑了笑：“夏总客气了。”
“不客气是应该的。”他顿了顿，“这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当面道谢。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时家对医疗大数据那块应该也有兴趣吧？”
她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赵坤泽端着杂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周末……”她想了想自己的时间表，“应该可以。”
“那太好了。位置我定好发你。”
“好，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的人没说话。
她余光看见他把杂志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来翻去还是那一页。
她忍着笑，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尖。
“怎么了？”
他放下杂志，语气平淡：“没什么。”
“真没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更平了：“夏浩哲。吃饭。”
她眨眨眼：“嗯，他说要谢谢我。”
“谢什么？”
“之前对夏家留了点体面呗。”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看着他这副酸溜溜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就只是吃个饭。”
他嗯了一声，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又踢了他一下：“到时候让你接送我，行不？”
他瞥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我是什么免费司机吗？”
她挑眉：“那不用你喽。”
“嘶——”他眉头微蹙，终于有了点表情。
她忍着笑，歪头看他：“那你想怎么样嘛？”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赖皮。
她被那目光看得心软，忽然凑近一点，认真地看着他：
“赵坤泽。”
“嗯？”
“你知道你有多喜欢我吗？”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声音闷闷的，硬邦邦的，像在赌气，又像是真的不知道。
她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面前那杯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不生气哈。”
他看着她，眼里的那点委屈慢慢化开，最后无奈地冲她摇了摇头。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在身边，真好。
像棉花一样。
不是轰轰烈烈的心动，而是那种柔软、温暖、轻轻把你包裹起来的踏实。他不太会说什么情话，但记得你手凉，记得你的日子，记得你偏好的丝巾。暴雨天，他撑着伞等在门口；车里，总备着你尺码的平底鞋；你蜷起手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握住了。那种包裹，不紧，却刚好挡住所有冷风。
她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悄悄弯起来。
棉花啊。她喜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