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灯光白得晃眼。

时钰坐在第一排正中，手里翻着男团月度验收的评分表，目光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台上。五个大男孩刚结束一轮唱跳，正喘着气站成一排，等着听训。

她把评分表合上，视线从左到右滑过去。

“你叫什么？”

左边第二个往前迈了一步，脸上还带着刚跳完的潮红，但依旧保持着最感染人的笑容：“老师好，我叫杨尘，十八岁。”

时钰点点头。杨尘。扬尘。发音一样，字面意思却带了点灰扑扑的质感，放在一群花里胡哨的艺名里反而好记。

“名字很有记忆点。”

“谢谢老师。”

她转向旁边的负责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台上能听见：“就这个杨尘还可以。长得也不错。好好培养吧。”

杨尘愣了一下，随即一个九十度鞠躬，腰弯得几乎对折：“谢谢老师！”

时钰被他这架势逗得弯了弯嘴角：“不用谢。努力就会有回报。”

说完起身，推门出去。

***

下午六点，时钰走出办公楼。

夕阳斜着打过来，把门口那片地染成暖橙色。她刚迈下台阶，脚步顿住了。

赵坤泽靠在车门边，一条腿微微曲着，双手插兜，正朝她这边看。

时钰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你要来我们公司面试？”

他挑眉：“什么意思？”

“你在这摆什么pose呢？”她走近两步，目光故意在他身上溜了一圈。

他今天穿得确实不一样。白色帆布鞋干干净净，裤脚随意挽起一截，露出脚踝。浅蓝色牛仔外套宽松地罩在身上，里面是一件纯白T恤，领口松松的，隐约露出锁骨。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哪所大学校园里走出来——背着书包就能混进图书馆，坐在角落里翻一上午书的那种。甚至有点……刚毕业那两年的意思。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完整的眉骨，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挺了挺背：“年轻不？”

时钰心里啧了一声。

——孔雀还有素净的。

嘴上却说：“还行吧。”

“还行？”

“怎么，现在开始装嫩了？”

他低头看她，唇角弯了弯：“嗯。有危机感。毕竟比你老太多。”

她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稳得很：“我没觉得。”

“没觉得什么？”

“八岁，”她顿了顿，“可以接受的年龄差。”

“七岁半。”赵坤泽一本正经地纠正。

她愣了一下：“这么在意吗？我真觉得八岁没什么。”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和面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后，和哥哥一起吐槽过两个人的年龄差距。

人真是善变。她心里默默吐槽自己。

赵坤泽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浅淡的、商业的笑，是真的笑，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点亮了。

“是吗？”

时钰看着他，下意识接话：“你笑起来……更年轻了。”

她想说的是“更好看”，临到嘴边拐了个弯。

他忽然俯身，凑近她，近到呼吸几乎拂在她脸上。

“是吗？”

时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耳根一热，声音低下去：“嗯……”

他学她的语气，拖长了尾音：“嗯——”

她脸腾地红了，抬手推了他一下：“别在公司门口……”

“我干嘛了？”他站直身子，一脸无辜，“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时钰瞪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被换了芯子。

“你还是赵坤泽吗？你被夺舍了？”

他微微皱眉：“夺舍是什么？”

“你上上网吧。”

“网吧？”他认真想了想，“没去过。”

时钰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笑，手上比划着解释：“不是……是上、上网、吧。”

他还是那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她放弃：“不给你科普了。我司机上来了，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

“我特意来的。”

她站定，回头看他：“你来我就得坐？下次提前预约。”

说完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办公楼里涌出一行人，是刚才那批男团。杨尘走在最前面，看见她立刻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老师姐姐！”

时钰回头：“怎么了？”

杨尘跑得有点喘，带着点跟老师打招呼的紧张，但表情管理依旧满分，脸上笑容很灿烂：“谢谢姐姐的鼓励，我以后会更努力的！”

“好。加油。”

他指了指团队的方向，那边几个男孩正朝这边张望。他挥挥手，又转回来对时钰笑了一下：“拜拜，姐姐！”

“拜拜。”

阳光打在他脸上，十八岁的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时钰目送他跑远，心中感慨，年轻真好。随即，转身继续往车的方向走。

走出两步，停下来，打算回头看看赵坤泽走没走，结果身后撞上来一个人。

赵坤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双臂环抱，表情说不上是酸还是淡。

时钰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

“走了就听不见小鲜肉叫你姐姐了。”